利爪嵌在后背，还在往里绞。

陈峋反手削断畸体的爪尖，断爪从伤口里拔出来，带出一蓬血。

胶状残肢在伤口边缘蠕动，想往里钻。他左手凝聚渡墟境灵力，一掌拍在胸口，灵力从内向外震荡，把附着在伤口上的残渣全部震飞。

但与此同时，更多魔物涌上来。

畸体从头顶的岩壁上往下滴落，聚合怪从后方碾过来，影兽无声无息地从侧面飘近，绞丝畸变体的筋膜丝已经把周围三块焦土全部覆盖。

丹田里的金丹转速不到进来时的一半。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魔物围拢。

陈峋横刀。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

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感应，从脚下的焦土深处传来。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到让他手指顿了一下，陌生到让他皱起了眉。

他低头。

焦土在震动。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冲。

魔物们也感觉到了。

奇怪的是，所有魔物同时停住。畸体的眼球停止了转动，聚合怪的触手僵在半空，影兽不再虚化，绞丝畸变体的筋膜丝停止了蔓延。

它们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

虔诚。

这个表情出现在一群没有固定形态的魔物身上，显得诡异至极。

陈峋看着那个方向。

焦土炸开。

一块直径五米的焦土被从下方整个掀翻，碎石和岩浆溅上半空。裂口处涌出浓黑色的魔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魔气里站着一个东西。

大概三米高，人形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头顶有两根弯曲的角，角上刻满了魔族符文。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魔气中亮得刺眼。

竖瞳锁定了陈峋。

然后那东西动了。

一步跨出魔气，踩在焦土上，地面被踩出一圈裂纹。它弯下腰，单膝跪地。

跪在陈峋面前。

“主人。”

声音低沉，像两块磨盘在互相碾。

陈峋看着那对角，看着那双竖瞳。

“拾光。”

拾光抬头。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陈峋浑身是血的样子。

“我来晚了。”

陈峋伸手，按在拾光额头上。

手掌下面是冰冷的鳞甲，还有鳞甲下跳动的脉搏。

前世被围攻时，拾光挡在他身前，被十道天雷同时击中。

他亲眼看着拾光从空中坠落，众人都以为它死了。

但无人知晓他把它收进了困魔炉。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困魔炉里的魔气能掩盖拾光的气息，让外面的人以为它已经死了。

“你在炉子里待了多久？”

“很久。”拾光说，“但这里的魔物没伤过我。它们认我。”

陈峋抬头。

那些魔物全部跪下了。

畸体摊成了一地的胶状液体，聚合怪把触手收在身后，影兽垂着头，绞丝畸变体的筋膜丝全部收回，像收线一样缩回本体。

“认你？”

拾光站起来。三米高的身躯站在魔物群中，暗紫色鳞甲在暗红熔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主人，你一直不知道我的来历。”

它顿了顿。

“我父亲是魔王。”

陈峋看着它。

“小时候我被排挤，伤了魔核，扔在荒野里等死。你路过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拾光低下头，“你治了我的伤，给我取了名字，让我跟着你。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

它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魔物。

“困魔炉的来历你也不知道。”

“不是缴获的战利品吗？”

拾光摇头。

“这是魔族的圣器。专门收纳死去魔物的魂魄，让它们在炉子里重生。这些魔物不是来攻击被困者的，它们是炉子的一部分。只是被你们炼化之后，变成了会无差别攻击的怪物。”

陈峋沉默片刻。

“你说不是战利品。”

“当年魔族和你大战，打不过。为了保全剩下的族人，我父亲把这个炉子献给你，求一条生路。”拾光说，“你觉得这炉子长得好看，就收了。放了魔族一条生路。”

陈峋没说话。

他不记得了。这种小事，前世的他可能根本没放在心上。

“所以你现在能让它们不攻击我。”

“我从小在魔族的炉子里长大。每一只魔物都认识我的气息。”拾光抬起一只爪子，一只畸体立刻化成一滩胶状物质游过来，把扭曲的眼球贴在拾光的爪背上，温顺得不像话。

“这炉子已经认了你做主人。现在你也进来了，只要我把你的印记刻进炉心，整个困魔炉就是你说了算。”

陈峋把短刃收进掌心。金色刀刃碎成光点，没入皮肤。

“炉心可以去吗？”

“跟我来。”

拾光转身，朝炉心方向走去。它走过的地方，魔物自动分出一条路。畸体缩进岩缝，聚合怪挪开触手，影兽隐入岩壁。

没有一只魔物再靠近陈峋。

陈峋跟在拾光身后，穿过层层焦土碎块，走到那团暗红色光芒的正下方。

炉心悬在空间正中，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核心。

表面有无数血管一样的脉络，一缩一张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黑红色的流质从核心底部涌出来，顺着岩壁往下淌。那些流质就是新魔物的原料。

“下面是传送门。”

拾光指着炉心正下方的一片岩浆池。池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气泡，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所有死掉的魔物都会被传送回这里。就像回收站。从这里进，不能从这里出。”

陈峋蹲在岩浆池边，往下看。池底隐约能看见一个圆形的光门，边框刻满了魔族符文。

光门表面泛着涟漪，时不时有魔物的残骸从涟漪里被吐出来，落在岩浆池里，重新塑形。

他站起来，环视四周。

整个困魔炉的内部结构像一个倒扣的漏斗。

炉心在最顶端，传送门在最底部。中间是层层叠叠的焦土碎块和血泥沼泽。

越靠近炉心，魔物越密集。

“怎么出去？”

“暂时出不去。”拾光坦白，“困魔炉只能进不能出。从里面打开——”

它摇头。

“我在这里这么久，试过无数次。打不开。”

陈峋没说话。

他走到炉心正下方，看着那个跳动的血肉核心。

这里面有他前世的灵力残留，说明当年他炼化困魔炉时，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印记。

印记还在，但被一层灰白色的冰灵力覆盖着——那是秦天封炉时留下的。

“如果破解掉封印，能不能出去？”

拾光的竖瞳亮了一下。

“或许。只要激活你当年的印记，就可能从内部打开困魔炉。但你现在是渡墟境，离归宸还差一个大境界——”

“先看看这地方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陈峋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拾光紧跟在他身后。

“主人，你的伤——”

“死不了。”

传送门区域很大，不止一个门。

岩浆池底下那个是主门，用来回收死去的魔物。旁边还有几个小的侧门，门框已经破损，符文暗淡，看样子很久没用过了。

陈峋在一个侧门前停下来。

这个侧门的门框是完整的，但门面上糊了一层焦黑的物质，像是干涸了很久的岩浆。他用指尖敲了敲，硬得很。

“这个门通向哪？”

“不知道。这几个侧门我来之后就没见它们开过。”

“能用吗？”

“可以试试。但不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

陈峋摸了摸门框上的符文。符文是魔族的古语，他前世学过一些，但太久没用，只能认出零星的几个字。

“传送”“单向”“——深渊”。

剩下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深渊。”陈峋重复了一遍。

“可能是炉子里关押某些东西的地方。也可能是连接着某个已经废弃的魔族遗迹。”

拾光凑过来看了看。

“主人，你确定要试这个？”

陈峋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把我的印记刻进炉心。然后再说别的。”

他转身往炉心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拾光。”

“在。”

“以后不用叫我主人。”陈峋说，“叫老大就行。”

拾光的竖瞳眨了一下。

“好。老大。”

两人走到炉心正下方。

陈峋抬头看着那个跳动的血肉核心，抬手，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暗金色的血液在指尖颤动着，映着炉心的红光。

他把精血弹向炉心。

精血在空中画出一道金线，没入血肉核心。整个困魔炉猛烈震颤，岩浆池沸腾，焦土碎块互相碰撞，魔物全部伏地。

炉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