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的符文在指尖下跳动，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蔓延开来。

陈峋把手掌按在门面那层焦黑的硬壳上，渡墟境灵力从掌心涌出，硬生生往里推。

硬壳碎裂。

门开了。

一股热浪从门缝里喷出来，裹挟着硫磺和焦炭的气味，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陈峋的头发被热风往后吹，脸颊皮肤瞬间收紧。

第一团火球从门后黑暗深处射来，毫无预兆。

直径半米，橘红色的焰心外面裹着暗紫色的魔焰，飞行的速度堪比出膛的炮弹。火球掠过的地方，空气被烧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峋侧身，火球擦着他肩膀过去，砸在身后的岩壁上。岩壁炸开一个焦黑的坑，碎石还没落地就被魔焰烧成粉末。

第二团紧跟着到。

然后是第三团，第四团。

火球从门后连绵不绝地喷射出来，每一团都带着足以一击毙命的威力。溯微境以下，沾到就是死。渡墟境硬接也不会好受。

陈峋左脚蹬地，身体往后仰，整个人贴地滑出去。两团火球从他上方掠过，热辐射烤焦了他额前的头发。

单手撑地翻身，腾空转体，第三团从腰侧擦过去。落地后连续两个侧翻，第四团和第五团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地面炸出一片焦黑。

火球还在往外喷射。密度没有减弱，反而在增加。

纯物理攻击！没有灵力锁定，没有精神追踪，纯粹靠密集度覆盖杀伤。

躲得了一时，但要想正面冲进去，迟早会被打中。

陈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一块焦土岩壁。

“拾光。”

拾光从后方跃上来。三米高的身躯挡在陈峋前面，暗紫色的鳞甲被火球映得发亮。它没问要干什么，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着陈峋。

“进去。防御。”

拾光转回头。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鳞甲缝隙里透出暗紫色的魔光。那道光从胸口一路往上走，经过咽喉，全部汇聚到双眼。

竖瞳骤亮。

亮得不像瞳孔，像两颗被点燃的暗紫色星辰。

竖瞳无界。

以拾光双眼为圆心，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瞬间展开，呈半球形，将陈峋和拾光笼罩在内。屏障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纹路，纹路的走势和拾光瞳孔里的血丝一模一样。

火球撞上屏障，没有爆炸，没有撞击声。

火球在接触屏障的一瞬间被分解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吸收，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

焰心、魔焰、冲击力，一切属于“物理”范畴的东西，在竖瞳之力构筑的无界防御面前，连一道涟漪都掀不起来。

拾光往前迈步。

火球密集如暴雨，砸在屏障上，消失。再砸，再消失。

陈峋翻身跃上拾光的背。左手抓住拾光颈后的鳞甲，右腿夹紧，压低身体。

拾光开始加速。

四足蹬地，每一步踩下去都把焦土踏出裂纹。暗紫色屏障随着它的移动而移动，火球在屏障表面无声湮灭，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散落在身后。

迎着火球的暴雨直冲，拾光如同一颗暗紫色的流星，一头扎进门后的黑暗。

热浪和火焰瞬间被甩在身后。

门后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空气骤然冷却下来，不再是滚烫的硫磺味。

头顶没有岩壁，是一片漆黑的虚空，看不到尽头。脚下是破碎的石板地，石板之间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光很微弱，蓝幽幽的，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废墟轮廓。

是一座废弃的宫殿。

残垣断壁。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柱身上刻满了魔族的古文字，被苔藓覆盖了大半。

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瓦砾和不知名的金属碎片，每一片都蒙着厚厚的灰。

宫殿正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祭坛，祭坛上的雕像已经碎得只剩底座。

一切都覆着几百年的寂静。

灵气浓得不像话。不是地球上那种稀薄到需要费力抽取的灵气，是实打实的、凝成了薄雾的灵气。每一口呼吸，灵气都在往经脉里钻。

陈峋从拾光背上跳下来。鞋底踩在石板地上，扬起一层灰。

他站定。丹田里的金丹自己转了起来。不是他在催动，是某种共鸣——困魔炉核心区域的魔力波动，与这座废弃宫殿深处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呼应。

而蚀息术的印记正跟着那波动一起震颤，渴了许久终于嗅到了水源。

他闭上眼，顺着共鸣的方向走。穿过倒塌的柱廊，跨过半埋在碎石里的一扇石门，走进宫殿后方一间半塌的偏殿。

偏殿的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虚空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矩形光斑。

光斑正中，有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只到陈峋腰部。碑身上刻满了魔族符文，和困魔炉炉心上的符文同源。石碑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黑气在流转，流动的方式和陈峋掌心蚀息术的纹路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是同一个本源！

陈峋在石碑前盘腿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护法。”

拾光随即退到偏殿门口，庞大的身躯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暗紫色的竖瞳扫视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鳞甲缝隙里的魔光缓缓流转。

周围石柱上的苔藓在轻微晃动，有东西被这里的动静惊醒了。

陈峋的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里不再是平时的暗金色虚空。蚀息术的印记悬浮在识海正中，原本只有拳头大的一团黑气，此刻正在膨胀。

石碑上的魔族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亮一个，陈峋识海里的黑气就多一层纹路。

不再是吸收，是唤醒——蚀息术原本就沉睡在魔族功法体系的最底层，此刻被同源的魔力激活，正在自行补全。

陈峋嘴角微扬，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天眼之下，整个宫殿的魔力流动一览无余。每一缕魔气的走向，每一个符文的脉络，全部清晰地印进识海。

黑气开始有规律地旋转，越转越快。每一圈旋转都往陈峋的神识里刻进一条信息——蚀息术的起源、构造、变体、克制之法。

完完整整的术法本源。

就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摊在他眼前。

识海上方浮现出一行行暗金色的文字，是他独创的弹指破青蛇的法诀。

弹指的瞬间爆发，破青蛇的穿透力，金色指劲的运行路线，全部拆解成最基础的灵力单元。

然后蚀息术的黑色符文开始往上叠加，一条一条嵌入弹指破青蛇的法诀框架。

金色和黑色纠缠，碰撞，融合，在识海里炸开一片无声的光幕。

光幕散去之后，一部全新的功法悬在识海正中。

每一道锁链对应一层禁制，由蚀息术的侵蚀之力构成，入体即蔓延，缠住经脉、丹田、灵力运转的每一个节点。

被锁住的人不动还好，越挣扎锁链越紧，直至灵力被彻底锁死。

陈峋睁开眼。

识海里的推演，在现实里只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站起来，右手指尖微动，一縷比之前更加纯净浓郁的黑气在指腹凝成一线，沿着指纹的沟壑缓缓流动。

石碑上的符文已经全部暗了，完成使命的魔力散尽，石头表面爬满细密的裂纹。

偏殿角落的石墙下有一蓬枯死的藤蔓，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干枯的枝条垂在墙面上，落满了灰。

陈峋随手一拂。黑气从指尖飞出，落在枯藤上。

枯藤竟直接化成了灰！

从物质结构的最底层被瓦解，悄无声息地坍塌成一地粉末，连一丝烟雾都没冒出来。灰烬落在地上，堆成一个浅浅的锥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蚀息术的威力比进炉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

化解之道也已清晰——蚀息术的本质是阴属性灵力对物质结构的侵蚀，只要用至阳灵力对冲就能抵御。但这需要与施术者同级或更高级别的阳属性修为，否则照样挡不住。

这些可以先放一放。现在的关键是那个新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屈指一弹——动作和弹指破青蛇一模一样。

弹指的刹那，指尖炸开的不是一道金色指劲，而是一张网。

由金色指劲和黑色蚀息之力交织而成的网，在空中张开，笼罩住偏殿门口半截倒塌的石柱。

网收紧，十六道禁制同时发动，每一道都是一条锁链——蚀息之力缠住目标的灵力运转，金色指劲锁死物理层面的行动。

石柱表面爬满了金色和黑色交织的纹路，越缠越紧。石柱承受不住锁链的绞力，从内部炸开。碎石还没落地，就被蚀息之力瞬间瓦解成灰。

力锁千重。

成了！

陈峋嘴角动了一下，随即胸腔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十六道禁制同时发动的反噬之力顺着经脉逆行，像是有人在他丹田里塞了一团烧红的铁。渡墟境的修为撑不住这招——能勉强用出来已是极限，反噬是必然。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单手撑住石碑才没倒。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地上，暗金色的血液里夹着几缕黑气，那是蚀息之力反噬留下的余劲。

拾光从门口冲进来，两步跨到陈峋身边，低下头用角轻轻顶住他肩膀。

“老大！你的经脉——”

“没断。”陈峋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直起腰，“反噬而已，逼出一口瘀血，比堵着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暗金色血迹。

力锁千重这招，要用到归宸境以上才能无伤施展。渡墟境强行催动，经脉承受不住十六道禁制的同时反噬。

但这一掌的威力他已经看到了——渡墟境打出这招，足够困住归宸境片刻。

等突破到归宸境，困杀同阶不在话下。

拾光的竖瞳里映着陈峋苍白的脸，它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体靠得更近一些，让陈峋能靠着它站稳。

陈峋把手按在拾光颈侧的鳞甲上，站了一会儿，等经脉里的灼痛从剧痛变成钝痛，才松开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碎裂的石碑，转身朝偏殿门口走去。

“走了。”

拾光跟上。

“找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