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峋的脚踩在实地上。

空气干燥，带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密闭的储藏室，没有窗户，墙上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四壁全是金属架子，架子上堆满了东西——线装古籍、竹简、兽皮卷、还有几块刻着符文的玉简，胡乱塞在架子格子里，落满了灰。

地上摞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青铜器和小型法器。

困魔炉正放在面前的一张桌子上，显然是被人随意扔在上面。陈峋走过去拿起来，炉子瞬间缩小成拳头大，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感应了一下。拾光的气息还在炉子里，很稳，比之前更强。

把困魔炉收进怀里，让它在内袋里贴紧胸口，和布料摩挲时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他沿着架子走了一圈。功法典籍堆得很杂，有魔族的炼体术，有散修的吐纳法，还有几本他前世见过的宗门功法抄本，品阶不高。法器也大多是低阶货，灵力暗淡，勉强能用。

然后他看见角落那张石台。

石台大约三尺见方，上面罩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罩，罩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指环。

指环通体漆黑，材质似铁非铁，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在黑暗中自行发光，明灭的节奏很慢，像某种沉睡中的呼吸。

水晶罩上刻着三道禁制符印，每一道都是归宸境以上的修为才能破开，强行触碰只会被禁制反噬。

他认出了这枚指环——奇点指环。脑海画面里一闪而过：一枚戒指，锁着虚空。

陈峋将手掌贴在水晶罩上，默默感应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不是现在，修为不够，强行破开只会引火烧身。

他让意识沉入灵台，确认刚才力锁千重的反噬已经平复大半，丹田里的金丹转速恢复了八成。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从指环上移开，落在储藏室紧闭的铁门上。

还能感觉到，沈清澜手腕上刹那芳华被触发时传来的波动。

他走到铁门前，准备一脚踹开。

储藏室门外却突然传来声音。

陈峋收回踹门的脚，侧身靠在门框边，屏住呼吸。

墙那边的对话声隔着钢板传过来，有些发闷，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秦天，你说那家伙还能活着出来吗？”声音粗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活？”秦天笑了一声，“困魔炉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不管谁进去都得脱层皮。他现在才渡墟，撑不过一个时辰。”

“可陆衍说——”

“陆衍说什么你都信？他就是被那张脸吓破胆了。渡墟境打归宸境，差一个完整大境界，怎么打？”秦天的语气很不耐烦，“就算他能从困魔炉里爬出来，也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有人拖动椅子，金属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沈家那边怎么处理？”

“沈家老头还是不肯松口？”秦天问。

“派人去过三次了。第一次礼送，第二次礼送加警告，第三次直接动了手。老东西硬得很，说沈家不跟修仙的做买卖。”

秦天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还掌权吗？”

“名义上还是他，但具体事务早就交给他孙女了。就是那个——沈清澜。这女人比她爷爷还不识抬举。上次派人去工厂施压，本来都快拿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保镖，把整盘棋搅了。”

“保镖？什么保镖能在你们手底下把人保下来？”

“就是陈峋。”

椅子又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猛地站起来。

“你说谁？”

“陈峋。他之前一直跟在沈清澜身边，我们去工厂做了手脚，他跟着去了，蚀息术被他破了。”

秦天没接话。

墙那边沉默了一阵。

“这么说，他不只是脸像。”

“什么脸像？”

“没什么。”秦天顿了顿，“大师兄的计划要提前了。沈家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陆衍已经去了，这次没人能拦。”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你确定？”

“陆衍好歹也是归宸境。”

陈峋靠在门框上听完最后一句。脸上没有表情，伸手按住铁门内侧的锁扣。

锁扣是修仙界常见的简易禁制，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只需要灵力催动。

渡墟境灵力从掌心涌出，灌进锁扣。机簧弹开。

他一脚踹在门上。

铁门从门框上撕裂，连着合页一起飞出去，周身灵气剧烈波动，架子上的古籍和法器哗啦啦塌下来，碎纸和金属碎片溅了一地。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身。

秦天站在最中间，还穿着那件灰白长袍。左右各站着一个男人，一个光头，脸侧有道疤，另一个精瘦，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

“陈峋！”秦天的瞳孔缩成针尖，“你怎么——”

陈峋没跟他废话，心念一动。

胸口内袋里的困魔炉震动了一下。一道暗紫色的光从炉口射出，在半空中展开，化成拾光三米高的身躯，暗紫色鳞甲在应急灯的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双竖瞳扫过屋里三个修士。

“拾光。”

“在。”

陈峋指了指满屋子的架子。

“全部砸了。”

拾光咧嘴，露出一口尖牙。它转身，一爪拍向最近的金属架子。

架子像纸糊的一样被拍扁，上面摞着的古籍、法器、丹药瓶全部碎成渣。

它动作没停，尾巴甩过去扫翻第二个架子，四足蹬地跳到第三个架子前，双爪齐下，青铜器和玉简在它爪下碎得不成形状。

“住手！”光头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催动灵力扑向拾光。

陈峋一步跨出，挡在他面前。左手随意一掌拍出，暗金灵力与光头疤脸的灵力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光头疤脸被震退三步，后腰撞上翻倒的桌子，闷哼一声。

秦天双手结印，归宸境的寒冰灵力凝成数根冰刺，正要发射。

猛然抬头却发现陈峋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踩着翻倒的架子跳上墙壁，在墙面上横移三步，从秦天头顶翻过去。

冰刺追着他钉在墙上，炸开一片冰花，没碰到他衣角。

落地时他顺手抄起一个青铜香炉砸向瘦小修士，那人刚掏出法器就被香炉砸中手腕，法器脱手飞出去，掉进拾光砸出来的废墟里。

“别追了！”

秦天喊住两个同伙，盯着陈峋。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阴魂不散的鬼。

“困魔炉都能出来。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了。”

陈峋站在窗边，背后是破碎的玻璃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

“东西砸完了。你们几个，改天再说。”

他身体后仰，从窗口翻出去。

秦天冲到窗边往下看。二十三层的高度，陈峋的身影正在楼宇之间飞速下落，每落几层就伸手在窗台或空调外机上搭一下缓冲，动作比猫还轻。

“收拾干净。”陈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是对秦天说的，“拾光，交给你了。”

楼上的储藏室里传来拾光的低吼，紧接着是更多的碎裂声和三个修士的怒骂。

陈峋没回头。他落在地面，脚下踩碎一片水洼，溅起的泥水还没落下，人已经蹿进了街道对面的巷子里。

夜风从耳边刮过去。

陈峋穿过巷子，翻过一道围墙，落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之间。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和晾衣架，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

他踩着空调外机跳上三楼平台，从平台边缘翻上另一栋楼的楼顶。在楼顶边缘助跑两步，纵身跃过两栋楼之间五六米的间隙，落在对面天台上。

落地时前脚掌着地，膝盖微弯卸掉冲力，没停，直接从天台另一侧翻下去，抓住排水管滑到地面。

沈家别墅的轮廓在前方山腰上浮现。

院墙上的红外摄像头缓缓转动，围墙顶端的电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峋在院墙外停了一步，感应了一下——他之前布下的六道禁制完好无损，没有触发过的痕迹。

翻过院墙，穿过桂花树下的草坪，他在别墅正门前站定，心念一动，怀里的困魔炉微微发热，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炉口钻进去，拾光已经回来了。

炉子里传来拾光的声音：“吃光了。”

“伤到人没有？”

“没。但那个姓秦的被书架砸了脚。”

陈峋嘴角扯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别墅二楼的窗户，沈清澜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墙角，一个翻身进入别墅，接着踏空而行，快步翻入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