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在院子的冷榻上。

看门婆子远远站着，眼神像看一只快死的牲口。

腹中坠痛一阵紧过一阵，身下似乎有些濡湿。

我颤抖着手去摸，指尖一片刺目的红。

是血。

【娘亲别怕！是假的！那是红颜料！】

宝宝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那个送药膳的婆子往汤盅里倒了一包红红的粉！她说是安胎药，其实是要让你滑胎的！】

我怔住，看向桌上还冒热气的药膳盅。

【不过娘亲别担心！我早就提醒过你啦！你借口腹痛没喝那盅汤？你身上沾的，是藏在盅壁夹层暗格里溅出来的颜料！】

我摸向瓷盅，厚重的盅壁下方果然有一道细微接缝。

用力一按，一小格暗槽弹开，里面是干涸的暗红粉末。

若我方才喝下，或此刻惊慌喊人，被查出“落红”，沈砚和林楚楚便能名正言顺以“保胎不力”为由，将我禁锢，甚至夺走这个孩子。

【坏蛋爹爹好坏！】

小家伙在肚子里气得打嗝。

【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宝宝，他只想要一个能给坏女人养的！】

【他们早计划好了！等宝宝生出来就对外说娘亲难产死了，把宝宝抱给坏女人当亲生的！娘亲的嫁妆铺子最后都变成坏女人的嫁妆！】

我握着陶罐的手比窗外的雪还凉。

五年真心，换来一个吃干抹净的陷阱。

“咯吱——”

门被推开，沈砚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林楚楚和面色严厉的老夫人。

老夫人是我婆婆，从前我恭敬喊母亲，她端着笑脸夸我贤惠。

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令人厌烦的旧货。

“苏晚。”

老夫人开口。

“楚楚受了惊吓又伤了腿，需要将养，管家权柄，你先交出来。”

这么急。

我慢慢坐起身，腹中疼痛反倒因这真相而减轻，只剩清醒。

“母亲。”

我声音平静。

“我怀胎七月精力不济，也想将俗务交出。”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我这么顺从。

林楚楚柔声开口。

“姐姐深明大义，只是听说姐姐方才还见了红？要不要再请太医？”

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她装模作样！】

宝宝嚷嚷。

【红颜料就是她让人弄的！她还跟老太婆说，要是娘亲你今天不交钥匙，就让人给你灌滑胎药！】

我握紧被角。

“不必了。”

我看向林楚楚。

“只是打翻了胭脂盒，劳妹妹费心。”

沈砚在一旁冷冷开口。

“既然无力管家就好生养着。库房钥匙和对牌，今日交给你母亲。”

“好。”

老夫人脸上这才有了笑意，让身边嬷嬷上前。

我让出位置，示意她去内室妆奁最下层暗格取。

嬷嬷捧出紫檀木匣，老夫人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对牌、钥匙，还有一叠地契，我所有铺子田庄。

她快速翻着，贪婪几乎溢出眼角。

“这些铺子......”

老夫人顿了顿，抬眼看我。

“你身子不便打理费心。不如交给楚楚？她爹从前也做过皇商。”

彻底夺财。

林楚楚眼中闪过狂喜，却还故作推辞。

“那是姐姐的嫁妆......”

“什么你的我的。”

沈砚接话。

“嫁入沈家便都是沈家的。楚楚也是为你好。”

【无耻！】

宝宝气得一抽一抽。

【那些铺子是外祖母留给娘亲的！里面有娘亲亲手改良的织造方子和茶叶炒制秘法！他们要拿去赚大钱供养坏女人买诰命！】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好。”

我说。

“都给妹妹看顾。”

老夫人和林楚楚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沈砚却皱了皱眉，没料到我如此痛快。

“不过。”

我慢慢补充。

“契纸过户还需官府勘验。过几日我让人把各铺掌柜名册和近两年账本也送来，方便妹妹核对。”

林楚楚笑容僵住。

核对账本？

那岂不要暴露出这些铺子近年盈利颇丰，还有诸多独门秘方？

老夫人瞥她一眼，立刻打圆场。

“账本稍后再说，钥匙既已交出，你好生歇着吧。”

他们拿着我的匣子，如同捧着已经到手的猎物，转身离去。

【娘亲......】

宝宝的声音有些低落。

【对不起，我没能提前告诉你颜料的事......】

“不怪你。”

我在心里回应，指尖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胎动。

“若不是你，我此刻已是砧板上的肉。”

【他们还会来的！】

宝宝又急起来。

【三天后是老太婆寿宴，他们要在寿宴上宣布坏女人有孕了！还要娘亲你当众给她敬茶承认她是平妻！】

【娘亲，那是鸿门宴！他们要在所有宾客面前折辱你！】

我闭上眼，将翻涌的寒意和胃液一起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