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相府的第十六年，我的女儿及笄了。

她情窦初开，与一郎君情投意合，准备择日成亲。

我为她备下十里红妆，可等来的，却只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原来，那个郎君是出宫游玩的当朝太子，而他的母后便是当年恨透了我的真千金。

“我女儿未曾犯罪，凭一己私怨，皇家便可随意虐杀百姓吗？”

我平静地问道。

宣旨太监嗤笑：

“谁不知道你沈嫱偷窃皇后身份十八年，如今风水轮流转，皇上疼爱娘娘，为了给她出气，特意赏了你女儿齿梳之刑。”

“只能怪她长了一张和你相像的脸，如此卑贱，还妄想勾引尊贵的太子殿下，简直死不足惜。”

我轻轻笑了。

随后拔出金簪，狠狠捅穿了太监的喉咙。

收敛女儿尸骨后，我决定亲自进京去看看。

当那高不可攀的皇帝发现自己早在十六年前被下药绝嗣。

而他为了一个野种太子，亲手虐杀这辈子唯一的骨肉时。

他这个皇位，可还坐得住。

......

与阿阮尸骨一同抵达的，还有一道皇后口谕：

“沈嫱，你当年偷我人生，窃我尊荣，今又指使女儿勾引太子，皇上震怒，已替本宫将其处置，劝你谨守本分，勿再妄想。”

太监居高临下看着我，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皇后娘娘心善，原本是不想杀她的，甚至降下恩赐，把她赐给东厂阉人做对食，可你这女儿不识抬举，抵死不从，惹得娘娘大发雷霆。”

“皇上为了给娘娘出气，这才命人对她用了齿梳之刑，掌刑的公公手生疏，受刑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被活活疼死呢。”

我定定地盯着草席上的阿阮。

她从前最怕疼了。

小时候摔一跤，磕破一点皮，都要红着眼眶举到我面前，软糯糯地喊着“娘亲呼呼”。

被处以齿梳之刑时，用滚水浇透皮肉，再用铁梳子一点点刮下血肉。

我的阿阮，该有多痛啊。

太监在一旁不以为意地笑着：

“这丫头嘴巴还挺硬，受刑的时候，还在咒骂陛下和娘娘。”

“直到皇上说，她这般大逆不道，肯定是你指使的，不如把你一并抓进京城，一起用刑。”

“你那女儿一听到这话，骨头立马不硬了，一身血爬起来下跪磕头，头都磕碎了，她哭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说全是她下贱，是她勾引太子，求皇上和娘娘千刀万剐她一个就行，千万不要迁怒你。”

他说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

“死得那是真惨啊，刮到骨头的时候，满地的血。宫里头几个见惯了刑罚的老人，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呢。”

太监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味我女儿临死前的惨叫声。

下一秒，他猝然睁开眼睛。

我手里握着的金簪，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似乎想怒斥我大胆。

我面无表情地握紧簪子，用力一搅，再猛地拔出。

温热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

那太监抽搐了两下，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我扔掉滴血的金簪，跪在草席旁，亲手一点点收敛女儿的尸骨。

阿阮是最爱漂亮的。

每天缠着我买好看的襦裙，最喜欢插满头珠翠。

穿着新裙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像只可爱又活泼的小麻雀。

如今她整个脸上被划得面目全非，若是小丫头看到自己的模样，肯定要伤心了。

仔细地用干净的白布将阿阮包裹好。

我叫来护院，声音平静：“备车，我们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