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离开京城，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沈楚音直接找上相府，自称自己才是相府真千金，而我只是一个娼妓的女儿。

因那娼妓被卖入青楼前曾在相府做过丫鬟，便趁机互换了我们两人的襁褓。

大堂之上，滴血验亲。

当看到水中的两滴血液互不相融时，疼爱了我十几年的父亲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他决绝地将我赶出了京城。

而与我自幼订下婚约，发誓非我不娶的太子萧承邺，也毫不犹豫地将未婚妻换成了沈楚音。

我在极度崩溃下投河自尽，被好心人救下后，便留在了江南。

直到生下阿阮，我教她识字，经商，她灿若明霞，驱散了我人生里所有的阴霾。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马车到达京城时，正好是皇宫的祭祀大典。

长街两侧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群臣和百姓们跪在道路两旁，恭迎圣驾。

我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冷眼看着高台之上。

高高的祭台之上，皇上与皇后身着华丽的明黄礼服，端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

太子站在一旁，衣冠楚楚，满面春风。

一家三口，好一副冠冕堂皇，帝后情深的画面。

巡防的御林军一眼就看到了我，拔出佩刀怒喝：

“大胆刁民，皇上皇后在此，还不跪下。”

这一声怒喝，引得高台上的几人纷纷侧目。

皇上萧承邺和沈楚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清我的脸后，萧承邺的眉头瞬间拧起。

“沈嫱，你居然还敢进京？”

沈楚音不以为意地瞥过我。

“沈嫱，本宫没怪罪你指使女儿蓄意勾引太子，留了你一条贱命。”

她端起明黄色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你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敢跑到祭天大典上来捣乱，怎么，活腻了吗？”

我站在长街中央，冷冷地笑了声。

众目睽睽之下，我拔出腰间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咽喉。

“我今日前来，是想当着天下百姓和满天神佛的面，分别问太子、皇后、皇上一个问题。”

“若你们能为我解答，我沈嫱，今日便直接自刎于这祭台之前，以我的卑贱之血祭天，求神佛保佑大梁国运绵长。”

“你们，可敢回答？”

我的声音决绝。

台上的太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皇后。

沈楚音端坐在凤座上。

她如今雍容华贵，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气度不凡的威严。头顶的凤冠熠熠生辉，衬得她宛如真正的九天玄女。

完全看不出十八年前的狼狈模样。

她轻轻拨弄着护甲，嘴角勾起悲悯又轻蔑的笑。

“本宫当年心善，念在你替我在父母身前尽孝十几年，才饶你一命，既然你执迷不悟，死到临头还要哗众取宠，那就问吧。”

“好”

我转头盯向太子。

“第一问，我问太子。”

“太子殿下，当初你隐瞒身份游历江南，与侍卫走散，身中剧毒又遭遇悍匪追杀，是阿阮带商队路过，将你救出。”

“我还记得，伤好之后，你一连数日跪在我家门外求见，言辞恳切，发誓若能求娶我女儿，一定会把她当成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来对待。”

“阿阮心思单纯，红着脸跟我说，她信你是真心待她的。”

我一字一顿：

“她从未对不起你，你自小承圣贤礼教，便是用千刀万剐来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太子。

太子脸色红白交加，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孤是真的喜欢过阿阮的。”

他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是，她的身份，实在配不上孤。”

“孤是大梁的储君，怎么能娶一个窃夺我母后身份、鸠占鹊巢的仇人的女儿做正妃？这是大不孝，孤身为太子，绝不能让皇室蒙羞。”

皇上在一旁冷笑：“朕当年与你退婚后，未曾听说你嫁了什么人家，那野种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怎堪为太子妃？”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起来。

“太子天潢贵胄，能救太子的命，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以此要挟，肖想太子妃之位，简直是贪婪至极！”

“有其母必有其女，毕竟她娘当年就为了荣华富贵，做了许多恬不知耻的事。

听着周围的污言秽语，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

我把目光投向坐在正中间的沈楚音。

“第二问，轮到皇后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