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宁。

北京协和医院肝胆外科院士。

八年前，他的国家级重点项目缺一批关键试剂，卡在海关进口审批上整整四个月。

是我连飞三趟日内瓦，亲自跟供应商谈判，把审批流程从半年压到六周。

项目结题那天，孙院士拉着我的手说：“小苏，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八年了。

我从来没拨过这个号码。

离开那个圈子之后，我怕打过去的第一句话是“您还记得我吗”，而对方回答“哪位”。

母亲又发出一声闷哼，蜷缩得更紧了。

我没有再想下去。

按下了拨号键。

两声响铃后，那头接起来了。

“哪位？”

“孙院士，我是苏南。八年前在安时药业负责跨境采购的苏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小苏？”孙院士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听说你退了？我还让人问过你的去向。”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说不出客套话，只把母亲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孙院士听完，语气变得很沉。

“把老太太的病历发给我。明天上午直接来我门诊。床位我给你留。”

挂了电话，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

不是委屈。

是恨自己这八年，把所有的路都搞丢了。

下午，我回到周淮远那套大平层，准备拿母亲之前放在客房的几件旧衣服。

刚推开门，就听到客房里传来电钻声。

走过去。

客房的床铺被拆了，母亲带来的破旧蛇皮袋被扔在走廊。

两个工人正在组装恒温玻璃房。

林婉站在一旁指挥。

“空调出风口避开这个位置，布布吹不得风。地毯换成纯羊毛的。”

周淮远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

“放心，材料都用的最环保的，绝对不会影响它的呼吸道。”

我踩过地上的蛇皮袋，走到周淮远面前。

“你在干什么？”

周淮远神色坦然。

“婉婉那里太潮湿，不利于布布养病。这间房一直空着，我改成宠物房。”

“这间房是我妈偶尔来市里复查住的。”

林婉掩着嘴笑了。

“苏姐姐，老人家身上细菌多，布布抵抗力差，住在一起交叉感染怎么办？淮远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嘛。”

周淮远皱眉看着我。

“苏南，你懂点事。你妈那个病你自己心里有数，以后也不会来住。你非要为了一间空房子跟我闹？”

“把这些工人赶走。”我指着门口。

周淮远脸色一沉。

“你今天吃错药了？你一个在家白吃白喝的，这房子首付是我付的，你有什么资格发号施令？”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转身走进主卧。

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就草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将协议书平平整整压在客厅茶几上。

旁边，放着那枚戴了八年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