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一只手搂着姜甜的肩膀，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

“没事，别吓着了，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才转向我妈，面色为难：

“阿姨没事吧？甜甜年纪小不懂事，她不是故意的，您别和她计较。”

我妈忍着疼，扯出一个笑：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小甜别哭了啊，怪阿姨笨手笨脚的。”

她六十岁的人了。

胳膊脱了臼，疼得嘴唇发紫。

蹲在那里，反过来安慰弄伤她的人。

我走上去，一把把妈从地上扶起来，转头看陆时衍。

声音很轻：“我妈胳膊脱臼了，你看到了吗？”

他点头：“看到了，我这不是正准备......”

“那你为什么先抱的她？”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鹿鹿，甜甜吓坏了，她也是好心帮忙......”

我没再说话，扶着我妈去了医院。

在出租车上，我妈抓着我的手，轻声说：

“小鹿，别怪小陆，小甜也是好意......”

“妈。”我打断她，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你的胳膊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医院，拍片，复位，上药。

我妈疼得一声没吭，只是咬着嘴唇，一直说不打紧不打紧。

回到家，我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面姜甜家的门虚掩着，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带了笑意：

“放心吧，她妈没什么大事，就是胳膊有点问题......时衍哥哥还安慰了我好久呢。”

我攥紧了钥匙。

牙关咬了又松，松了又咬。

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妈进了家门。

三天后，陆时衍忽然跟我求了婚。

选在我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包厢里布满了粉色玫瑰，地上铺了花瓣。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

“鹿鹿，嫁给我吧。”

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三天前姜甜的朋友圈里，我见过一模一样的。

她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珠宝店的试戴照片，手指上就是这枚戒指。

配文：【许个愿~希望有一天也有人给我戴上它。】

我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人。

“戒指是谁帮你选的？”

陆时衍表情微变，但还是笑了笑：“我不太懂这些，甜甜说这个款式最近很火......”

“场地呢？”

“也是甜甜推荐的，她认识花艺师......”

“请柬？宾客名单？”

他沉默了一瞬，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

“鹿鹿，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别揪着这些细节......”

“陆时衍。”我把戒指盒合上，推回去，“这到底是你向我求婚，还是她替你办了场婚礼彩排？”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到底想怎样？我不会挑戒指，让人帮个忙怎么了？你要不要嫁？”

“一句话的事。”

包厢外面，服务员探头探脑。

我看着满地的花瓣和精心布置的灯带。

想嫁吗？

四年前，我是想的。

可现在，跪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连求婚都要另一个女人替他安排。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

“你的惊喜，我收到了。”

“但这枚戒指，留给真正的主人吧。”

当晚，姜甜的朋友圈又炸了。

九宫格照片，全是求婚现场。

她拍的角度很巧妙。

每一张都只有陆时衍和玫瑰花墙，完全看不到我。

配文：【帮时衍哥哥筹备了一个月的惊喜终于完成啦！看看这个求婚现场打几分？】

评论区疯了：

【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喝喜酒？】

她一条都没否认。

我把截图甩给陆时衍。

他看完，皱了眉头：“她就是发着玩，我让她删。”

一个小时后，朋友圈还在。

反倒是姜甜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声音哽咽：

“时衍哥哥，鹿鹿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以后不帮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就是太替你高兴了......”

陆时衍挂了电话，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看，又把人弄哭了。她帮了这么多忙，你就不能大度点？”

那晚，我失眠了。

睡不着的时候去了书房找安眠药。

翻抽屉的时候，手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是一本旧相册。

陆时衍大学时期的。

我随手翻了翻。

然后，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

本地报纸，十年前的日期。

标题是一则交通事故报道。

内容不长，但有一段目击者的话：

【最先跑上马路的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大概十来岁。随后一名少年冲出去拉她，被来车撞倒。另有一名少年在旁试图帮忙，也被擦伤。】

我反复看了三遍。

陆时衍跟我说了四年的版本是，当年不小心闯了红灯，姜北为了推开他冲上来，被车撞到了脊柱，从此半身不遂。

他愧疚了十年，把照顾姜北的妹妹姜甜当作赎罪。

可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最先冲上马路的，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我翻出手机相册里姜甜小时候的照片。

每一张，都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

心跳忽然加速。

如果先冲上马路的人是姜甜。

那当年的车祸，根本不是陆时衍的错。

姜北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救自己的亲妹妹。

陆时衍只是旁边试图帮忙的。

那他这十年背负的天大的愧疚。

全是一个弥天大谎。

身后，忽然有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姜甜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歪了歪头，声音还是甜甜的：

“鹿鹿姐姐，这么晚了不睡觉，在看什么呢？”

我把报纸合上，转身，和她对视。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妹妹。

她轻声开口：

“看到了又怎样？”

“时衍哥哥信我，不信你。”

我没有接她的话。

只是低头，打开手机，把报纸拍了张照片。

发给了一个人。

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