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拖进车里，像狗一样蜷缩在后备箱。

后视镜里，妈妈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臂上刚结痂的抓痕上，眉头微皱，什么也没说。

医院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护士掀开我的袖子，指尖颤抖：

"这些伤痕是怎么回事？"

妈妈的语气淡淡的：

"她自己弄的，这孩子从小有自残的毛病，别管这些，赶紧做检查。"

护士还想说什么，妈妈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我们赶时间，马上要手术。"

仪器贴上皮肤，冰冷的探头按在我腹部那些旧疤上。

我疼得缩了一下，妈妈的声音立刻追过来：

"别把她的东西弄坏了，鸢华还要用呢。

探头压到被爸爸踹过的地方，我眼前一黑，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护士立刻停了手，皱起眉：

"她身上有严重外伤，内脏可能有挫伤，这种情况下不能做任何手术。"

妈妈的脸瞬间沉了。

"什么叫不能做？换个地方。"

第二家，第三家......

每一家都是一样的流程，不同的医生说着相同的话，说"手术风险太高"。

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爸爸抽烟的频率越来越密。

姐姐被妈妈搂在怀里，小声嘟囔："妈妈，我累了......"

"快了快了，"妈妈拍着她的背，"再找一家就好了。"

第七家，一家以治疗白血病闻名的私立医院。

医生翻着我的检查单，目光在我的病历上停了好几秒。

妈妈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

"医生，只要能做手术，钱不是问题。"

医生又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嘴角那块还没结痂的血泡上：

"她这个身体状况......"

妈妈打断他，语气急迫：

"我们之前咨询过好几家，都说可以，只是我们没选。您这儿水平最高，我们才来的。"

但医生看了看那份手术同意书，又看了看妈妈眼底的焦灼，最终点了头：

"高度匹配，手术可以做。签了吧。"

妈妈和爸爸同时松了一口气，同意书被迅速推到我面前，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写满了风险告知。

"我不做，她的病和我没关系。"

三个人齐齐盯着我，疼得心脏再一阵绞痛。

姐姐从我妈妈怀里挣出来，红着眼指着我：

"以前我们家好好的，就我一个，爸妈都围着我转。你出生之后我就开始做手术，不停地进医院，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你抢走了我的健康，抢走了我的爸妈，你还敢说和你没关系！"

我浑身都在抖，那些被压了十八年的东西，此刻终于冲破喉咙。

"你以为我想来到这个世上，是谁把我的血、我的骨髓、我的命一样一样拿走，然后告诉我这是福气？"

"你抢走我的骨髓，抢走我的健康，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我的错！"

血泡在嘴里破了，咸腥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

妈妈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就凭你欠她一条命！如果不是你姐姐得了这个病，我根本连生你都懒得！"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能喘气，能跟我顶嘴，全是因为你姐姐，不然你以为我乐意和你演十八年的戏啊！"

我的耳朵嗡嗡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那些铜钱，那些福气。都是骗我的？"

妈妈满脸不耐烦：

"你这种自私的白眼狼，不拿点东西哄着，会老老实实躺上手术台吗？"

我的膝盖软了，眼泪掉下，我甚至没有感觉。

“好。“

我说。

"我做手术，我全部还给你们。"

一同意，我被爸妈火急火燎地送进手术室，医生掀开我的衣服做消毒，皱了皱眉：

"你身上的伤，不会是......"

我闭着眼，声音很平："我很健康。"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医生推门出来：

“手术非常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在恢复室观察。”

妈妈和爸爸几乎是同时握住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鸢华终于有救了......”

她转过身，长舒一口气，脸上浮出几分真实的柔软：

“对了，顾璐璐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刚才有点激动了，就给她买点好吃的......”

话还没落音，一个护士匆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患者顾璐璐的家属在吗？”

妈妈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护士气喘吁吁，声音是挡不住的焦急：、

“患者顾璐璐术前就患有严重的败血症，现在出现了多器官衰竭，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张了张嘴，笑容还僵在脸上：

“败血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