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膝盖打颤。

血模糊的视线中，只看见几张陌生的面孔挤在门口，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是姐姐的同学，她们光鲜亮丽，眉宇间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张扬自信。

一个女生放肆地打量我，然后夸张地“哇”了一声：

“鸢华，你这个妹妹怎么这么寒碜啊？”

姐姐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

“璐璐从小就住储物间，不怎么出门的。”

另一个女生瞪大眼睛：

“妈呀，那里面全是灰吧，蟑螂老鼠什么的可多了。你们家还真把她当狗养啊？”

几个人一起笑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

“就是你害得我们鸢华姐遭罪，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还总给她添堵。网上不是说了吗，这种讨命鬼专门克家人，摊上你这种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不是嘛，朋友圈发了张体检报告，配文'健康是最大的财富'，明摆着膈应人。"

"贱不贱啊。"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得我浑身一激灵。

那张体检报告是学校要求的，配文是班主任让我发的，励志宣传用......

"行了行了，"姐姐倚在门边，嘴角翘着，"别吓着她。"

“璐璐，妈妈说，你得好好补补气血。”

她慢悠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进鼻腔：

"喝了这碗补血汤，补补身子。你刚刚被关了一宿，饿坏了吧？"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一看就是刚出锅的滚烫。

“马上要做手术了，身体指标不能出问题。来，喝了吧。”

她说着就把碗沿递到我嘴边，我本能地扭头。

姐姐的笑容没变，眼底却倏地冷了：

"妈妈熬了三个小时呢，你不喝，对得起她吗？"

"我不想喝。"

下一秒，碗沿就抵上了我的嘴唇。

姐姐的手劲大得不像个病人，滚烫的药汤猛地灌进我嘴里。

嘴里立刻燎起一串水泡，火辣辣地疼。

汤从口腔灌入鼻腔，温热的液体从鼻管里一管一管涌出来，混着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哎呀，你们看她好像狗啊哈哈哈。"

"鼻子都在流汤，真的好像。"

笑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有人笑得弯了腰，掏出手机对准了我。

我跪在地上，嘴里全是烫出来的血泡，一动就钻心地疼。

姐姐蹲下来，把空碗倒扣在我头顶，残余的汤汁顺着头发往下流，黏住了我的眼睛。

"你总搞不清自己的位置，抢走了爸妈的关注，把妈妈气得那么生气，还仗着自己那副健康的破身体到处找存在感。"

“你摆出那副受害者的样子给谁看，发烧要发朋友圈，抽血要发朋友圈，你在炫耀你还能发烧，还能抽血，我连血都快造不出来了！”

“你要是真有点良心，就该安安静静当好你的药引子，别整天装出一个可怜样想求爸妈的爱，你看看爸妈理不理你？”

“你说够了没有！”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攥住了姐姐的衣领。

嗓子被烫过，每吐一个字都像吞刀片：

“你以为我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我活该欠你一条命？”

“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姐姐尖叫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后退，我的肚子上先挨了一脚。

我整个人被踹飞出去，脊椎咔一声响，五脏六腑都在这一脚里翻了。

是爸爸的声音：

"顾璐璐你闹够了没有！"

是妈妈的尖叫，以及那眼底浓稠得化不开的憎恨：

"我本来想让你安稳过完这个端午节，你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害死我女儿？"

“那我们现在就去做手术，省得你天天动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