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屈辱感袭来。

我咬牙，把包里带的所有现金都翻出来。

在众目睽睽下，妈妈把所有纸币挨个数了一遍。

数到最后，她的声音一点点轻下来：“九千九百八。”

还差二十。

只差二十。

季斯年依旧靠在柜台边，没有动。

周雅枝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着我灰白的脸色，季斯年这才恩赐般开口了。

“黎晚，你现在跟雅枝道个歉，这二十我帮你出了。”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凭什么道歉？”

季斯年的声音冷下来：“你今天从进门开始就甩脸子给她看，衣服也好房卡也好，她一直在替你说话，你觉得你做得对？不道歉也行，那就让店家报警，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妈妈的手停住了。

她攥着那沓钱，指节发白。

她小声叫我，“晚晚，别犟了。”

我没应。

妈妈又看了看季斯年，犹豫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把零钱包合上，橡皮筋重新扎好，慢慢走到周雅枝面前。

她弯下腰，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周小姐，对不住，是我手笨弄坏了衣服，害你跟着为难了。我女儿脾气不好，你多担待，我替她跟你道歉了......”

周雅枝轻轻笑了一下：“阿姨，你千万别这么说。”

季斯年这才满意颔首，从口袋里抽出二十块，递给礼服师。

这一刻，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

试完衣服出门，季斯年没有送我和妈妈：“我跟雅枝去订婚的场地看一眼，你们自己先回去吧。”

说完拉开车门，周雅枝坐进副驾。

车子扬长而去。

我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尾气熏得我眼发酸。

本来应该钝痛的心，此刻却麻木了。

我带着妈妈回了家。

她一路上还在自责，说她要是手稳一点，就不会撕坏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觉得心空的可怕。

到家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戒指盒。

是季斯年半个月前订的定制款钻戒，说好了今天送到。

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

“晚晚你看，斯年还是上心的。”

说着，她高兴地拿出戒指，想套进我的无名指，

可没想到，推到指根的时候卡住了。

差了整整一圈。

妈妈的手僵了一下。

她试着转了一下，戒指依旧纹丝不动。

终于，她沉默了。

过了好久，妈妈才挤出一个笑。

“没事，可能斯年忙，订的时候量错了，明天去改一改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妈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晚晚，要不明天......妈就不去了吧？我只会听粤语，不会说，到时候会给你丢脸。”

我没说话，只看着手指上被压出的一圈红痕。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妈，我想通了。”

“这婚，我不想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