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邮件弹出来。

岗位被优化，周五前交接代码。

我往下扫了一眼抄送列表——有一个猎头。@headhunter.com。

第二天早上，门禁卡刷不开。我的工位上坐着一个陌生人，正在试我的椅子高度。

CTO李维靠在门框上，眼下有青黑，衬衫领口微黄。他看了一眼桌上散着的几张纸——私立学校缴费单、某三甲医院的特需门诊挂号条。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交接文档写清楚点。”

那个笑不是嘲讽，是疲惫。

走出大楼，电话响了。

陌生女声：“沈工，我是云创前财务，苏晚。公司用你的系统做了两套账。我也被辞退了。”

我停住脚步。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骗子？”

她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离职那天，我在公司系统里看到了你的离职审批。审批备注里有一句话——‘技术资产已完整交接’。”

“我查了你的代码提交记录，最后几天没有大规模拉取。他们说的‘完整交接’，不是你在交，是他们在抄你的代码。”

“我花了三天，从财务系统的操作日志里，把李维改数据的记录一条条筛出来。筛完我就知道，下一个被辞的就是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提前备份了。然后等着被辞。辞我的第二天，我就查到了你的手机号。”

“你不是被我找到的。你是我选的。”

我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

……

邮件是2:00整发来的。

不是群发。收件人只有我一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拿起手机，拨了CTO李维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我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语音信箱。两秒钟就进了语音信箱。不是占线，是他直接按了拒绝。

我翻了翻通讯录，打给HRBP林芳。

没人接。

打给CEO周正阳。

也没人接。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2:03。从我看到邮件到打完所有电话，整整三分钟。三个人，一个都找不到。

不是巧合。

他们是约好的。

2:05。我坐在床边，忽然想起三年前入职那天。李维面试的我，聊了一个半小时的技术架构，最后他说：“云创的技术部，你来带，我给你全部权限。”

我当时觉得这CTO真懂技术、真放权。三年，我把推荐算法从零搭到行业前三，数据中台扛住了双十一百倍流量。

结果凌晨两点发了一封邮件，连个电话都懒得打。

我重新点开那封邮件，把抄送列表从头看到尾。除了HR、财务、行政那几个必须抄的人之外，还有一个我从来不认识的邮箱。

后缀是@headhunter.com。

猎头。

凌晨两点，辞退邮件，抄送猎头。

我把那个猎头邮箱截图，发给了大学同学阿飞。他现在在一家猎头公司做合伙人，专挖技术岗。

“这个人认识吗？”

阿飞过了半分钟回我：“认识。专做CTO和高阶技术岗。”

“什么来头？”

“上周在推一个CTO职位，要求候选人‘掌握完整技术架构和核心代码’。薪资很敢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哪家公司？”

“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

我犹豫了两秒，打了一行字：“是不是云创或者关联公司？”

那边沉默了很久。

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出现，又停了。

最后发过来一个字：

“嗯。”

阿飞又补了一句：“那个职位要求里面有一条——‘入职时需提交完整技术文档及核心模块源码’。”

我笑了一下。

不是偷我的代码。

是要我亲手交出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公司楼下。

门禁卡贴上感应区。红灯。再贴，还是红灯。

保安老张帮我试了三次，摇头：“沈工，卡被注销了。”

“我进去拿东西，你带我进去。”

老张面露难色：“李总昨晚特意交代，没有他的确认，谁都不能带你进去。”

“那我找李维下来。”

老张打了个电话，挂了，表情更尴尬了：“李总说他在开会，让您先回去等通知。”

“开会？他几点来的？”

“八点半就到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我点了点头。

特意早到，特意交代保安，特意注销我的门禁卡。

他不是在开会。他是在躲我。

我没走。我站在大楼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