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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开始补救。
像个疯子一样。
第一天送花。
99朵红玫瑰。
林舒开门看了一眼:“小禾花粉过敏,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七年了,我不知道。
第二天修水管。
厨房水龙头漏水,我带了工具箱。
她说:“叫了物业,已经在路上了。”
我站在门口,工具箱拎在手里。
她没让我进去。
第三天写长信。
六千字。
从我们认识到结婚到离婚,我错在哪,我后悔,我想弥补。
写了三个晚上,改了两遍。
送到她工作室。
她当着我的面看完。
面无表情。
然后折成纸飞机。
递给小禾:“去玩吧。”
小禾在走廊里飞。
那架六千字的纸飞机撞到墙上,掉在地上。
我崩溃了。
“你到底要我怎样?!”
声音很大。
走廊里有回声。
林舒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吼我还疼。
“顾深,我不恨你。”
她看着我。
“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
不是恨。
不是生气。
不是失望。
是不需要。
这他妈才是最狠的。
恨我说明还在乎。生气说明还有期待。失望说明还爱过。
不需要。
什么都没了。
我去找婚姻咨询师。
姓陈,女的,五十多岁,说话很慢。
她让我做一件事:
“列出林舒哭过的次数。”
我回家翻微博小号。
那是林舒以前用的,后来不上了,我知道密码。
翻到2017年。
第一条:“今天产检被撞倒了,给他打电话没接,在医院哭了好久。”
第二条:“小禾发烧40度,他出差,我一个人抱着她去急诊,等挂号的时候哭了。”
第三条:“结婚纪念日他忘了,我做了满桌子菜,等到十点,他说加班。我一个人吃完,边吃边哭。”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十条。
第五十条。
第一百条。
我列了一百多条。
但咨询师问我:“你记得多少?”
我想了想。
不到一半。
大部分我根本不知道。
她哭的时候,我在哪?
在开会。在出差。在看手机。在睡觉。
在忙。
永远在忙。
忙到她哭了一百多次,我亲眼看见的不到十次。
那些我没看见的,她一个人哭完,擦干眼泪,继续做饭,继续带孩子,继续等我回家。
我合上电脑。
手在抖。
开会的时候老板拍我肩膀:“顾深?顾深!”
我走神了。
“这个季度的方案,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老板。
脑子里全是那些眼泪。
“给我一周时间。”
老板皱眉:“你最近状态不对。”
我没解释。
对。
不对。
什么都不对了。
花了两周学做便当。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跟着网上的视频学。
切到手三次。
煎糊了八个鸡蛋。
米饭蒸得太硬,又蒸得太软。
第十天总算像点样子了。
第十四天,我做了人生第一份完整的便当。
玉子烧。照烧鸡腿。西兰花。小番茄。
摆得整整齐齐。
我拍了张照片。
想发给林舒。
又删了。
直接去她工作室。
敲门。
她打开门看见是我,表情没变。
我把便当递过去:“我做的。”
她接过去。
打开盖子。
看了一眼。
三秒。
盖上。
还给我。
“虾仁用的什么油?”
“花生油啊,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生气。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小禾花生过敏,你不知道?”
我愣住了。
“你说过?”
“说过一万次。”
她把便当放回我手里。
转身进去。
周也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个便当盒。
透明的盒子。
上面贴着标签,手写的:
“不含花生。鸡蛋过敏源已去除。”
小禾从房间跑出来。
“周也叔叔!”
她看了看两个便当。
选了周也的。
没有犹豫。
我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我的便当。
林舒没看我。
周也没看我。
小禾在吃周也的便当,嘴里说:“好好吃!”
我走了。
回到家。
打开便当。
吃了一口。
玉子烧是甜的,鸡腿有点焦,米饭凉了。
不难吃。
真的不难吃。
吃到一半。
我吐了。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她说的每一次。
小禾一岁的时候,她说:“以后做菜别用花生油,小禾过敏。”
我“嗯”了一声。
两岁的时候,她在超市拿起一瓶花生油又放下:“我跟你说过吧?花生过敏。”
我说“说过说过”。
三岁的时候,她发了条微信:“提醒你,小禾不能吃花生。”
我没回。
五岁的时候,她当着我的面跟幼儿园老师说:“这孩子花生过敏,一点都不能沾。”
我当时在看手机。
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她说过一万次。
我一次都没记住。
不是记不住。
是从没觉得重要过。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吐。
吐完坐在地上。
便当盒倒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地。
我以为我在努力。
其实连起点都没找到。
连女儿过敏都记不住的人。
有什么资格说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