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脸色彻底变了。

嘴唇哆嗦着，眼眶居然红了：「你以为我没受过这苦？我十六岁嫁进梁家，你太婆婆让我跪着擦地——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咬了咬牙，声音又硬起来，「可我熬过来了，你就得熬！凭什么你能逃？」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妈妈，甚至恶狠狠的：「你……你反了天了！王丽华，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妈妈没有退缩。她看着奶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对了。我今天来，就没打算再待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炸了。

二婶第一个跳起来：「嫂子，你说什么呢？大过节的，你发什么疯？」

姑姑也赶紧拉架：「丽华，有话好好说，当着孩子的面，别这样……」

妈妈没理她们。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爸爸。

「梁建国。」

爸爸抬起头，眼神闪躲，像一只被突然照到脸的夜行动物。

「你女儿考了全县第二。清华招生办都来电话了。」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你倒是说一句话。」

梁建国支支吾吾：「那个……考得好是好事，但妈说得也有道理，女孩子……」

他没说完。

妈妈替他说完了：「女孩子嫁人还是看男方？女孩子读书没用？梁建国，你女儿考了全县第二，你连一句‘好’都说不出来？」

爸爸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当着这么多人说什么呢！」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我要离婚。」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餐厅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儿子离婚。」妈妈一字一顿，「二十年了，我受够了。」

二婶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嫂子，你多大年纪了还闹离婚？不嫌丢人啊？」

姑姑也帮腔：「就是，离了婚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活？你可想清楚了！」

奶奶更是直接拍了桌子：「你要离可以！我儿子的房子你别想分走一分钱！」

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又急又慌：「妈说得对，房子是我家的！你别想打房子的主意！」

妈妈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让我后背发凉，因为她不是在笑给他们看——她是在笑自己。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一起买的，首付我家出了一半。装修的钱是我卖早点攒的。」她翻出一张张照片，「这是银行流水，这是房产证复印件——写的是我和梁建国的名字，一人一半。」

爸爸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把这些都带过来了？」

「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妈妈把手机收回包里，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今天来吃这顿饭，就没打算再跟你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