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病愈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开，兵士们奔走相告，士气大振，皆呼“陛下得天庇佑，燕云必复，天下必统”。

帐内，柴荣靠坐榻上，虽面色仍有几分苍白，却已无往日病弱之态，手中依旧攥着那块异质碎片，指尖反复摩挲着表面模糊的纹路，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坚定。

丞相范质率先出列，躬身进谏：“陛下大病初愈，龙体未安，如今耶律璟在侧虎视眈眈，我军虽连下三关，却也伤亡甚重，不如暂且班师回朝，休养生息”，双手端拱胸前，下颌微收，目光落于帐内案几，“臣早年亲历乱兵破城，见惯了家破人亡，骨肉离散之痛”，说罢端拱的双手微微收紧，“愿陛下以稳为重，莫让将士百姓重蹈覆辙。”

帐下诸将闻言，皆纷纷跪地，恳请柴荣班师。

赵匡胤见状，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却语含斟酌：“陛下，臣有一议，望陛下三思。燕云之地契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且耶律璟新掌大权，必会倾全力死守；我军北伐至今，虽连克三关，却粮草消耗甚巨，后方诸州尚未完全稳固，南唐、后蜀等国仍虎视中原，若久耗于燕云，恐南方生变，腹背受敌。不如暂且回师修整，先挥师南下平定诸国，收江南财赋以充盈国库，固后方根基以稳民心，待经济富足、天下半定，再率举国之师北上，收复燕云便如探囊取物，万无一失。”他语气恳切，神色恭敬，眼底却暗藏几分试探。

只是他此刻尚不知，这“先南后北”之议，若真推行，终将误了燕云收复大计，令后世子孙深陷边患，步步南退，难守华夏疆土。

帐内一时寂静，诸将皆面露思索，觉赵匡胤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柴荣却抬眸，目光扫过帐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绝：“赵指挥使所言，看似周全，实则未明根本。燕云乃中原门户，咽喉之地，此土不回，契丹铁骑可随时南下，华夏子民必遭异族屠戮，朕岂能坐视？我军刚下三关，士气正盛，燕云百姓心向汉土，此乃民心所向。若此时班师，非但寒了百姓之心，更令契丹得喘息之机，待其根基稳固，再图北伐，必费百倍之力，徒增子民伤亡。”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攥住异质碎片，一字一句道：“至于南方诸国，南唐、后蜀之流，皆偏安一隅，胸无大志，唯知苟且偷生。听闻朕北伐之势，早已惶惶不可终日，断不敢轻举妄动，扰我北伐大计。朕既已率军至此，誓要收复燕云，护我华夏，岂能因一时顾虑半途而废，负了燕云百万百姓、天下苍生？今日之事，无需再议，三日后，挥师北上，直取幽州！”

言罢，其周身散发出的雄主气势，压得帐内诸人不敢再言，纷纷俯首称是。

赵匡胤心中一凛，连忙叩首：“臣思虑不周，见识短浅，陛下圣明！臣愿为先锋，率麾下精锐，为陛下开路，扫清幽州障碍，不负陛下重托！”他语气愈发恳切，眼底的试探转为深深的忌惮，暗自警醒，柴荣此番病愈，心智愈发果决，格局更胜往昔，绝不可轻易揣测。

柴荣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赵指挥使，朕素知你勇武过人，便命你为北伐先锋，率五千精锐，先行探路，务必谨慎行事，不可冒进。”言罢，又暗中示意侍卫统领韩通，暗中紧盯赵匡胤麾下兵力动向，谨防异动。

退帐之后，柴荣独坐帐中，手中摩挲着异质碎片，他想起昏迷时耳畔的低语，心中愈发笃定。

而帐外，赵匡胤的帐内灯火通明，一场关于野心与隐忍的较量，正悄然拉开序幕，没人知晓，这先锋之行，终将埋下怎样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