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的扫地盲僧，一生解签无数。

有香客问起他解过最难解的签。

老僧拨弄着佛珠：

“是个瞎眼姑娘。爬了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来老衲这求了七年的卦。”

“她用自己仅剩的十年寿数，求佛祖保佑大理寺狱中一个死囚沉冤得雪，封侯拜相。”

“那死囚确实是潜龙之命，如今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香客感叹：“那姑娘总算熬出头了。”

盲僧却轻轻摇头。

“她没熬到。”

“她三年前就冻死在城南的破庙里了，尸骨都被野狗啃了个干净。”

那死囚，正是谢砚尘。

而此刻，他正为了讨府中小娇妻欢心，亲自去寺庙求了平安符。

他不知道。

那个他恨了三年、骂了三年、认定早已另嫁他人的前妻，

早就死在了他金榜题名的雪夜里。

......

相国寺内，谢砚尘亲自来求平安符。

僧人将符交到他手上，笑着贺了一句。

“愿大人与未来夫人，白首无离。”

谢砚尘指尖一顿，眸色淡了几分。

他收起平安符，忽然冷声道：“本官从前也信过一个女人。”

“可人在绝境里才知道，最先递刀的，往往是枕边人。”

我站在他身后，听得一阵发怔。

死了三年，我还是没能听惯这句话。

高僧看了他一眼，只说：“谢大人如今看着圆满，可前尘未净，因果未了。”

谢砚尘皱眉：“何意？”

对方却不肯再答，转身走了。

这时，沈知微身边的婢女匆匆赶来，说她染了风寒，还等着他回府用膳。

谢砚尘神色立刻缓下来，低声嘱咐：“让她先用药，不必久等。”

说完，他抬步往外走。

经过偏殿那株旧树时，他忽然停住。

树梢上挂着一块旧木牌。

那是我当年亲手挂上去的。

彼时我眼睛刚坏，看不见树枝，只能扶着谢砚尘的肩，一点点往上摸。

我说，挂高一点，佛祖才看得见。

他笑我眼盲了还信这些，手却一直稳稳扶着我，怕我跌下来。

可如今，他站在树下，盯着那木牌看了片刻，直接抬手扯了下来。

木牌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我下意识蹲下去捡。

手却从木牌上穿了过去。

谢砚尘低头看着它，像看着什么脏东西，抬脚碾进泥里。

“晦气。”

他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块被踩碎的木牌，好一会儿都没动。

直到风把碎木片卷到台阶边，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我已经死了三年。

所以我捡不起来。

也拦不住他。

更救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