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沈知微果然在等他。

她裹着披风，手边放着半凉的药，一见他回来便迎上去。

“不是说很快便回么？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砚尘把平安符放进她手里：“给你求的。”

沈知微眼睛一下亮了，攥着符不肯松：“你亲自去求的？”

“嗯。”

她笑起来，带着病气，也带着被人捧着长大的娇气。

“我就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总惦记我。”

谢砚尘没否认，只替她拢了拢披风，又让人重新热药热菜。

饭桌上，沈知微一边吃，一边说婚仪筹备。

“婚服的样子我瞧过了，总觉得不够好。还有新院的梅树，我不想要红梅，都换成白梅，好不好？”

“好。”

“宾客名册也得改，你那些旧友里，有几个我不想请。”

“依你。”

他答得平静，也耐心。

还顺手替她盛汤、挑鱼刺、夹她够不着的菜。

我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可笑。

从前我也是这样被他照顾的。

我眼睛坏了以后，连鱼刺都挑不净。

他一边嫌我麻烦，一边替我把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穷的时候，我们只有一条小鱼。

他把最好的那一块夹给我，自己只吃剩下的。

我问他是不是不爱吃，他说：“宋栖月，你眼睛坏了，脑子也坏了不成？自然是留给你。”

可如今，这样的温柔，又落到旁人身上了。

沈知微忽然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给他。

“你尝尝，这不是你从前最爱吃的么？”

谢砚尘动作微顿。

我也跟着怔住。

因为这道菜，我也做过。

眼睛刚坏那年，我还不服输，非要下厨给他做吃的。

那一回我摸索着炖排骨，结果火候全错了，一锅排骨又焦又苦，手背还被滚油烫得起了泡。

谢砚尘那时吃了一口，皱着眉骂我：“你是想毒死我？”

可最后，他还是一块不剩地吃完了。

夜里我摸到他给我上药，问他到底好不好吃。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一句：“勉强能咽。”

那时候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他分明红了眼。

“怎么不吃？”沈知微追问。

谢砚尘回过神，把排骨送入口中，淡声道：“不错。”

饭后，他还要赴一场旧僚宴。

沈知微不太愿意，扯着他衣袖不放，说夜里寒重，又怕他饮酒伤身。

他低声哄了几句，说只是去送请帖，过两日便专心陪她。

她这才松手。

我跟着他出了门。

马车停在酒楼前时，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我活着时，最后一次见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