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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看了一眼江屿白,又看向我,压低了声音。
“迟晏,你胡说什么?”
江屿白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委屈的表情。
“晏哥,你别误会。”
他慢慢收回手,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昨晚是我搞砸了客户的图纸,漪姐为了保住我的实习名额,才替我去给客户赔罪挡酒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不仅连累漪姐,还让你误会她。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生漪姐的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程漪的隐瞒包装成了仗义,把我的质问衬托成了无理取闹。
果然。
程漪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
她挡在江屿白面前,看向我时,眼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迟晏,屿白刚毕业,很多事还不懂,我不帮他谁帮他?”
“昨天的事是个意外,我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
她伸手去拉我的袖子。
“你别在这种时候发脾气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袖口的手指。
这就是她的“愚善”。
永远对弱者心软,永远对处境不易的人散发泛滥的同情心。
然后把所有的情绪稳定和懂事,强加在她的合法丈夫身上。
可是她忘了,她替他挡酒,喝得烂醉回家时。
满身都是属于江屿白的冷杉味。
“我没有发脾气。”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声音没有起伏。
“我只是问一句。”
我看向桌上那个保温袋。
“饭我送到了,你们慢慢吃,不打扰了。”
我转身往外走。
“迟晏!”
程漪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拉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阴阳怪气的。”
她压低声音,眉宇间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烦。
“我都说了是在工作,是在帮新人,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是抓着一些小细节不放?”
我停下脚步。
成熟。
五年前,我因为犄角和尾巴的秘密被发现而患得患失时,她捧着我的脸说。
“你不需要成熟,你只要尽情向我索要安全感就好。”
现在,她要我成熟。
要我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还要大度地点头称赞。
我感觉到头顶的犄角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是契约反噬的初兆。
当魅魔的伴侣开始精神背离时,契约就会变成惩罚。
我忍着那一阵阵的疼,看着她的眼睛。
“你帮他,需要带他去南城的快捷酒店吗?”
程漪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
“你......你在说什么?”
“你包里的代驾小票。”
我看着她一寸寸失去血色的脸,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上车点是酒吧,下车点是酒店。”
“程漪,你带一个喝醉的男实习生去快捷酒店,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程漪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迟晏,你跟踪我?”
我笑了。
这就是犯错者的逻辑。
不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反而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发现。
“如果我跟踪你,昨天晚上我就不会在家里给你煮醒酒汤。”
我退后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别紧张,我没有那么无聊。”
我转过身,准备下楼。
“他吐了!”
程漪突然在我身后拔高了声音。
“他昨天喝吐了,弄脏了衣服,自己连站都站不稳,我怎么可能把他扔在大街上?”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眶发红。
“我只是帮他开个房间,让他在那里休息。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我相信她什么都没做。
因为如果做了,我的契约早就断了,而不是现在的刺痛。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越界。
“十分钟。”
我点点头。
“十分钟,足够让你的毛衣上沾满他的香水味。”
“程漪,你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同事,是不是过于尽责了?”
“迟老师。”
走廊尽头,江屿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漪姐真的是个好人,昨晚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就冻死在街头了。”
他走过来,把咖啡递给程漪。
“漪姐,你别因为我跟迟老师吵架,大不了我明天就辞职。”
他看着我,眼神无辜。
“迟老师,你别逼她了,好吗?”
逼她。
这两个字从江屿白嘴里吐出来,轻巧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甚至带着隐秘的挑衅。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程漪吃这一套。
果然,听到“辞职”两个字,程漪立刻转头看向他。
“屿白,你胡说什么?”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和下意识的回护。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上你的班,谁也不能让你走。”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我。
目光里的温和已经彻底被疲惫和防御取代。
“迟晏,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屿白只是个刚出社会的孩子,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又没背景,我不拉他一把,他就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你觉得我昨天晚上的处理方式不妥,我道歉。”
“但请你,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龌龊。”
龌龊。
我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原来在她心里,我因为丈夫的直觉而产生的合理怀疑,叫龌龊。
而她半夜扶着别的男人去酒店,叫善良。
头顶犄角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甚至感觉到,背后的衣服里,尾巴上的鳞片正在发热。
不是因为欲望。
是因为正在剥落。
那是魅魔在逐渐剥离对伴侣的爱意时,必须承受的生理剥皮之痛。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好。”
我点点头,声音极其平静。
“你说了算。”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程漪松了一口气,转头去安抚江屿白。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往我的方向看一眼。
回到家后,我发了一场高烧。
魅魔的体质很特殊,极少生病。
一旦生病,就意味着身体里的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冷得发抖,骨头缝里却又透着一股烧灼的痛。
下午四点。
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漪发来的微信。
“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问我中午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没有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甚至没有一句最基本的关心。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疼痛让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两点。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