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把我在沈岁宁公司挂名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做了无偿退股公证。

律师是个戴眼镜的干练女人，看着我签下名字时，忍不住提醒。

“段先生，这笔股份按现在的市值折算，不是个小数目。”

“直接走流程吧。”

我把钢笔盖合上，推过去。

“一点都不留？”

“干干净净最好。”

从律所出来，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没有打伞，沿着辅路走到地铁站。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我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

下午回到那个全景落地窗的大平层。

我按下门锁的指纹区。

系统发出“滴滴”两声短促的警报。

“指纹未录入，请重试。”

我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

依旧是冷冰冰的拒绝提示。

我试着输入这几年来一直用的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密码错误，已锁定，请联系管理员。”

电子合成的女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退后一步，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

这是我和沈岁宁一起挑的房子，密码是我亲手设的。

现在我成了被拒之门外的访客。

过了十几分钟，电梯门开了。

沈岁宁拿着一把长柄伞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外，眉头微皱。

“怎么不进去？”

“密码不对。”我看着她走近。

她伸手在电子屏幕上按了几个数字。

“0623。”

门锁发出清脆的开锁声。

这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她的。

是乔清叙的生日。

她推开门，把伞放在玄关的沥水架上。

“门锁系统昨天升级，阿叙正好带技术部的人过来测试新的防火墙。”

她脱下西装外套，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顺手把密码重置了。我昨晚忙着看报表，忘了告诉你。”

“顺手重置成他的生日？”

我换上拖鞋，平静地反问。

沈岁宁解领口的手顿了一下。

“默认的初始密码而已，他懒得想别的数字。”

她走到中岛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我明天让物业再改回来。”

“不用了。”

我往客卧走去。

“反正我也用不了几次了。”

她没听清我后半句话，只觉得我今天的反应过于冷淡。

“寻之。”

她在身后叫我的名字。

“你最近总是阴阳怪气的。是因为那块木头，还是因为密码？”

“都没有。”

“那就别摆着这张脸。”

她把水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叙只是个刚毕业两年的下属，很多事情没那么周全。你没必要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敌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哪来的敌意？”

十年了，乔清叙就像一个活在沈岁宁嘴里的幽灵。

永远在出事，永远需要照顾。

但我从没有当面见过他。

每次公司年会、聚餐，或者偶遇，只要我在场，乔清叙总会因为各种理由提前离开。

沈岁宁说他社恐，怕见老板。

她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没见过最好，免得你总是多想。”

她重新拿起水杯。

“晚上公司有个酒局，我顺路回来换件衣服。你自己解决晚饭。”

她走进主卧，过了几分钟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出来。

路过客厅时，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纸箱。

“你装这么多空箱子干什么？”

“整理杂物。”

她没再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走到中岛台前，点开墙上的全屋智能控制面板。

屏幕亮起，显示当前的系统权限。

【主管理员：沈岁宁】

【副管理员：阿叙】

【普通访客：寻之】

我看着面板上那个普通访客的标签，觉得有些好笑。

我拿起抹布，把大理石台面上她留下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珠宝店打来的电话。

“段先生您好，您之前定制的十周年纪念钻戒已经打磨完毕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取？”

我看着窗外的雨。

“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

“好的段先生，不过......沈女士昨天已经来过一趟了。”

“她把戒指拿走了？”

“这倒没有。只是......”店员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我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