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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偏殿外,陆明珩立在檐下,绯袍玉带,鬓边已有霜色,却仍是当年金榜题名时那副温雅皮囊。
陆奉钧抢先迎出去:“父亲。”
陆明珩抬手按住他肩,低声道:“莫慌。”
礼部尚书转向我,笑意不达眼底。
“谢掌院,今科殿试乃国之大典。”
“陆奉钧名列前茅,圣上亲阅也曾点头,你一句‘人不可取’,总要有个说法。”
国子监祭酒也道:“士子若无大过,不宜因家门旧事受累。”
我停在门槛内:“我还没说是家门旧事。”
陆明珩看向我,只一瞬又移开。
十五年太久,我改名换姓,冠带束发,眉眼也早被岁月磨冷。
他没有认出我。
陆明珩拱手:“谢大人,犬子年少,若言行有失,我替他赔罪。”
“但殿试取士,不可轻慢。”
“文章可取,人不可取。”
“这八个字传出去,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我将玉匣放上长案。
“陆侍郎也知道读书人的心会寒?”
我翻开陆奉钧的履历。
“陆奉钧家世栏写着,陆氏三代无舞弊、无夺名、无案牍隐瑕。”
沈府管事冷笑:“陆家清贵,谢大人若想鸡蛋里挑骨头,也该挑得像样些。”
我瞥他一眼:“你是何官职?”
管事一噎:“我乃沈太傅府上......”
“无官无职,谁准你进殿议论殿试?”
管事脸色涨紫。
陆明珩抬手,淡淡道:“退下。”
“谢大人,犬子的文章,是十年寒窗所得,若疑他品行,请拿出明证。”
我抽出誊录:“殿试策问,陆奉钧主张开海禁、定商税、以流民屯边,三策并非错。”
陆奉钧下巴微扬:“既非错,为何不可取?”
“因为十五年前,也有人写过这三策。”
陆明珩袖中手指微微一蜷。
陆奉钧却笑道:“治国之策,前人写过,后人便不能再写?”
我又取一页:“连‘海贸非贾利,乃国脉’也一样?”
他笑意一顿:“巧合。”
“‘流民非患,散则为寇,聚则为兵’呢?”
“古已有之。”
“‘税不可重,亦不可无,重则商逃,无则国空’呢?”
陆奉钧咬紧牙关。
陆明珩忽然轻叹一声。
“谢大人若说十五年前我的策论,确有相似。”
“犬子自幼读我旧文,受我影响,立论相近,并不奇怪。”
我笑了:“陆侍郎承认,他读过你的旧文?”
陆明珩顿了顿:“自然。”
我将旧档推过去。
“可十五年前朝廷归档的状元策论里,没有这几句。”
“这些句子,出自一篇被定为冒名舞弊的废卷!”
陆奉钧下意识看向陆明珩:“父亲?”
陆明珩面露慌乱,他按住卷角,笑意仍在,语气却冷了。
“谢大人既然提旧案,想必已有所指。”
“但旧案早由先帝时三司定论。”
“一个罪眷之家偷梁换柱,女扮男装,冒兄名应试,证据确凿天下皆知。”
他抬高声音。
“如今你拿罪眷废卷来污我陆家,究竟是为公,还是另有所图?”
陆奉钧恍然大悟,盯着我道:
“原来谢大人是觉得,我陆家文章像罪眷之作?你辱我可以,辱我父亲不行!”
我收回誊录,平静道:“我还没辱。”
“真辱起来,陆家未必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