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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血泊中的掌中刃
通往死士营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石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着幽暗的光,将霍七冷硬的侧脸拉得极长。
他单手拽着楚鸢的后衣领,像拖拽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楚鸢的身体在粗糙的石阶上磕碰,原本就凌乱的青色丫鬟服被磨破,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那只被沈烬捏碎手腕的右手,无力地拖曳在地上,留下一条刺目的暗红血痕。
霍七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杀意。
他跟在王爷身边十年,见过无数想要王爷命的刺客,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女人。
明明双臂被废,腕骨碎裂,甚至刚才在房中还像犯了某种恶疾般痛苦痉挛,可这一路上,她竟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没有求饶,没有痛哭,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稳得让人心底发寒。
若不是还能感觉到她微弱的脉搏,霍七真会以为自己拖着的是个死人。
“砰!”
沉重的精铁大门被霍七一脚踹开,一股混合着腐肉、汗水、排泄物与浓重血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摄政王府的地下死士营,一个比十八层地狱还要肮脏残酷的修罗场。
能被关在这里的,要么是犯了死罪的穷凶极恶之徒,要么是王府暗卫中被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在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尊卑,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活下去的,才有资格吃那一口带着血的馊饭。
霍七手臂一甩,将楚鸢狠狠砸在满是污泥与暗红血痂的地面上。
楚鸢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顺势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长发散落,遮住了那张惨白绝美的脸。
铁门开启的动静,惊动了黑暗中的野兽。
十几双冒着幽绿凶光的眼睛,从死士营的各个角落亮起,齐刷刷地盯向了地上的楚鸢。
那是一种饿了极久的狼,突然看到一块鲜嫩肥肉时的眼神。
贪婪,嗜血,充满着令人作呕的欲望。
“统领大人,今儿个刮的什么风,竟给咱们兄弟送了个这么水灵的娘们儿?”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瞎了一只眼的壮汉从阴影中走出来,喉结上下滚动,毫不掩饰眼底的淫邪。
霍七冷冷地扫了刀疤眼一眼,手握在横刀的刀柄上,煞气外放,逼得那壮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
霍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是王爷亲自发落的重犯。王爷有令,把她扔进死士营。”
霍七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规矩照旧。活下来的,才有饭吃。至于怎么活......各凭本事。”
这句话,无疑是给这群饿狼下达了进食的许可。
死士营里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霍七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楚鸢,眼底没有丝毫同情。
敢动王爷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被这群亡命之徒撕成碎片,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哐当!”
精铁大门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将最后一丝光亮与生机彻底隔绝。
死士营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楚鸢趴在冰冷的地上,无情蛊发作的余韵还在她的经脉里肆虐,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着她的骨髓。
很奇怪的感知,她明明没有痛觉,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这具身体正在承受怎样的摧毁。
她缓缓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里依然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沈烬没有杀她。
为什么?
楚鸢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苍白病弱却又疯狂至极的脸。
他明明可以一掌拍碎她的天灵盖,却偏偏只卸了她的胳膊,把她扔进这个所谓的死士营。
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还是单纯地享受折磨猎物的快感?
楚鸢微微歪了歪头。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她就还有机会完成任务。
她的时间不多了,无情蛊的下一次全面反噬随时会来,她必须尽快拿到解药,或者......拿到沈烬的血。
沈烬的血,能压制蛊毒。
这是她在那个卧房里得出的唯一有价值的信息。
她必须回到沈烬身边。
楚鸢动了动身体,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哟,小美人儿,还能动弹呢?”
刀疤眼搓着手,带着几个手下,狞笑着朝楚鸢逼近。
楚鸢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双臂脱臼,右手腕骨碎裂,这具身体现在的战斗力,大不如前。
加上蛊毒的压制,她绝不能轻易动用内力,否则只会死得更快。
她需要先修复这具身体。
楚鸢用双腿的力量支撑着身体,像一条失去双鳍的鱼,艰难而缓慢地挪动到了墙角。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站了起来。
“别怕啊,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今晚那口饭,哥哥分你一半。”
刀疤眼见楚鸢退到墙角,以为她怕了,笑得更加猖狂,伸手就要去摸楚鸢的脸。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触碰到楚鸢的瞬间,楚鸢的身体猛地向右一侧。
她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濒死之人。
刀疤眼扑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鸢依然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侧脱臼的肩膀上,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审视一件需要修理的兵器。
下一刻,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楚鸢猛地将自己的左肩狠狠撞向坚硬的石壁!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士营内响起。
“咔嚓!”
伴随着撞击,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楚鸢那条原本软绵绵垂着的左臂,竟然在这一撞之下,硬生生地接回了关节!
死士营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容貌绝美的少女。
自己给自己接骨,在死士营里并不罕见。
但这群亡命之徒在接骨时,哪怕再硬气,也会忍不住闷哼出声,浑身冷汗直冒。
可眼前这个少女,不仅动作粗暴得令人发指,更可怕的是,她的脸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没有痛苦,没有隐忍,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机械地修理着自己损坏的部件。
楚鸢活动了一下左臂。
关节处传来滞涩的摩擦感,虽然接上了,但肌肉的撕裂依然影响着发力。
不过,足够杀人了。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那只被沈烬捏碎的右手手腕。
碎骨刺破了皮肉,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
腕骨碎裂,无法像脱臼那样简单接回。
楚鸢没有丝毫惋惜,只是用刚接好的左手,从破烂的裙摆上撕下一条布条,动作麻利地将右手死死缠住,绑在腰间,以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成为累赘。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抬起头,清透的琉璃眼眸静静地看向面前的刀疤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石头。
刀疤眼被她这诡异的举动和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装神弄鬼的臭婊子!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老大,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按住办了!”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死士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烁着淫邪的光。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女人比食物还要稀缺。
更何况是楚鸢这种即使满身血污,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绝色。
几个大汉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拔出了腰间生锈的短刀,呈半包围之势,向楚鸢逼近。
楚鸢静静地靠在墙角,左手自然地下垂。
她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极其精密的推演。
五个成年男子,身高体壮,但脚步虚浮,显然长期处于饥饿状态。
武器是短刀,刀刃生锈,杀伤力有限。
她只有一只左手能用,不能动用内力。
楚鸢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心跳被压制到了最低。
她就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毒刃,等待着一击必杀的瞬间。
“上!”
刀疤眼大喝一声,率先挥舞着短刀朝楚鸢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当——当——”
死士营上方的铁窗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沉闷的敲击声。
这是放饭的信号。
原本气势汹汹扑向楚鸢的五个大汉,动作猛地一顿,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扇铁窗吸引。
整个死士营里的野兽们,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疯狂的躁动。
“嘎吱——”
铁窗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木桶被粗暴地倒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馊味,几个沾着泥土和不知名血迹的粗面馒头,滚落在了死士营中央的空地上。
只有五个馒头。
但这里,关着三十多个饥饿的死士。
“抢啊!”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黑暗中的野兽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像疯狗一样扑向那几个馒头,互相撕咬、扭打。
生锈的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绝望的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首地狱的赞歌。
为了一个馊馒头,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咬断同伴的喉咙。
刀疤眼和他的手下也顾不上楚鸢了,红着眼加入了那场血腥的争夺。
楚鸢静静地站在墙角,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画面,眼底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觉得残忍,也不觉得恶心。
在无生天的兽笼里,她经历过比这残酷百倍的厮杀。
她只是觉得吵闹。
这种毫无章法、浪费体力的野蛮撕咬,在无生天是会被宗政渊直接斩首的。
楚鸢没有去抢馒头。
她不需要这种低劣的食物。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是怎么离开这扇铁门。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那扇紧闭的精铁大门上。
门外有四个守卫,呼吸沉稳,是内家高手。
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杀了里面这三十几个人,也无法强行破门而出。
必须等。
等一个契机。
或者,等沈烬再次派人来。
楚鸢缓缓闭上眼睛,将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
半个时辰后,中央空地上的厮杀终于渐渐平息。
五个馒头已经被吞入腹中,而地上,多了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
刀疤眼满脸是血地站在尸体堆里,手里紧紧攥着半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霸主地位。
剩下的十几个活着的死士,都敬畏地退到了一边,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刀疤眼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迹,目光一转,再次落在了角落里的楚鸢身上。
吃饱了,就该干点别的了。
刀疤眼狞笑一声,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一步步朝楚鸢走去。
“小美人儿,现在,该轮到你喂饱哥哥了。”
剩下的几个死士也跟着围了上来,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淫笑。
他们知道自己吃不到肉,但能在一旁看看这高高在上的绝色美人被按在泥地里蹂躏,也是一种极大的刺激。
楚鸢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清透的琉璃眼眸,倒映着刀疤眼那张扭曲丑陋的脸。
她没有后退,没有求饶。
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只刚接好的左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不能用内力,那就只能用最纯粹的杀人技了。
“你太吵了。”
楚鸢的声音平直,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刀疤眼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这娘们儿是不是吓傻了?还敢嫌老子吵?老子一会儿让你叫得更吵!”
说着,他猛地扑上前,伸手去抓楚鸢的衣襟。
楚鸢没有躲。
就在刀疤眼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楚鸢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刀疤眼握刀的手腕,借着他前扑的冲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左腿如钢鞭般扫向刀疤眼的下盘。
“砰!”
刀疤眼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鸢已经欺身而上,单膝死死压住他的胸口,左手夺下他手中的短刀,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咽喉!
“噗嗤——”
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如喷泉般溅出,洒了楚鸢一脸。
楚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左手猛地一绞,彻底切断了刀疤眼的生机。
刀疤眼的眼睛死死瞪大,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声响,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击必杀!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周围那些正准备看好戏的死士们,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个看起来娇弱无比、断了一只手的绝色少女,竟然在眨眼间,就杀死了他们这里最强壮的刀疤眼!
而且,她的眼神,竟然比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还要冷酷,还要嗜血!
楚鸢缓缓站起身,随手将那把染血的短刀拔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
她抬起头,那张被鲜血染红的绝美脸庞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她用那双没有波澜的琉璃眼眸,静静地扫视着剩下的十几个死士。
“还有谁,想浪费我的体力?”
楚鸢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牢笼中回荡。
剩下的死士们齐齐后退了一步,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被关进这个死士营的,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一尊真正的,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夜半时分,地下死士营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楚鸢站在满地尸骸之中,左手握着那把生锈的短刀,刀尖斜指地面。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握刀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用内力连杀数人,这具重伤的身体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但她不能倒下。
在无生天,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就在这时,紧闭的精铁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守卫那种粗重的步伐,而是内息绵长、轻盈如羽的高手脚步。
脚步声在大门外停下。
“开门。”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铁门,传入了死士营内。
楚鸢空洞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是他。
那个有着能压制她体内蛊毒的血的男人。
沈烬。
“哐当——”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大门缓缓向两边推开。
幽暗的火光从门外透了进来,将那个披着雪白狐裘的修长身影,拉得极长极长。
沈烬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嘴唇轻轻咳嗽着,眼尾的那抹殷红在火光下妖冶得惊心动魄。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死士,最终,定格在那个浑身是血、手持短刀的少女身上。
楚鸢也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血腥与黑暗中碰撞。
沈烬停止了咳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而愉悦的笑意。
“看来,本王的死士营,关不住你这把刀啊。”
沈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鸢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烬颈侧那跳动的动脉。
她在想,如果现在冲过去咬开他的血管,喝下他的血,能不能彻底压制住体内那即将再次苏醒的无情蛊。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瞬间,沈烬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踏入了这满是污血的修罗场。
他看着楚鸢,像是在看一件令他极其满意的战利品。
“既然你没死在他们手里......”沈烬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如渊,“那你的命,就是本王的了。”
楚鸢微微歪了歪头,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