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A结果出来时，影像科医生先给秦峥打了电话。

他先是皱眉，随后脸色一点僵住，最后只剩下沉默。

许知意抓紧我的袖子：

“是不是夹层？”

我没说话，影像科那边已经把图传过来了。

主动脉夹层，A型，需要立刻手术。

抢救室外，家属腿一软，差点跪下。

血管外科主任赶到，扫了一眼片子，脸色铁青：

“谁接的病人？怎么拖到现在才做CTA？”

没人说话。

秦峥开口：

“一开始症状不典型，急诊需要鉴别......”

我抬头看他，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许知意把病历夹抱紧。

秦峥伸手：

“病历给我，我补一下上级医师意见。”

许知意后退半步：

“不用了，主任。”

她的声音很稳：

“电子病历已经自动保存时间了。”

秦峥脸色铁青。

血管外科主任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两个发现的？”

秦峥立刻说：

“她们只是规培生，判断还不成熟。最终还是我决定送检。”

我笑了一下。

许知意也笑了。

血管外科主任皱眉：

“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先送手术室。”

患者被推走。

家属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医生，谢你们，谢谢你们坚持。”

秦峥站在旁边，脸色更难看。

没多久，医务科的人来了。

三号床家属投诉，说急诊主任延误检查，还试图阻止规培生提醒。

护士站议论纷纷。

秦峥把我和许知意叫进示教室，里面坐着医务科、教学办，还有规培基地负责人。

桌上摆着一份情况说明，落款处空着。

秦峥把笔推过来：

“签了。”

我扫了一眼。

说明里写，我和许知意未按流程擅自向家属夸大病情，造成医患沟通混乱；秦峥主任及时纠偏并安排检查，最终保障患者安全。

许知意气笑了：

“主任，你让我们签这个？”

“不签也可以。”

秦峥靠在椅背上：

“扰乱抢救秩序，越级会诊，诱导家属投诉，哪一条都够你们出科不合格。”

教学办老师皱眉：

“小江，小许，你们还年轻，别为了意气影响规培档案。”

医务科的人也劝：

“患者救回来了就好，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病人差点死了，他们最急的不是复盘流程，而是把纸面写漂亮。

秦峥说：

“你们有天赋，但医院不是逞英雄的地方。签了说明，我可以让你们继续留在急诊。”

许知意低声问：

“如果不签呢？”

秦峥看着她：

“那你们这轮不合格，后续科室也会知道你们不服从管理。”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医学圈子很小，别把路走窄。”

我拿起笔。

许知意转头看向我。

秦峥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我把笔尖落在纸上，空白处写了四个字——申请复核。

示教室里安静下来。

秦峥笑容消失：

“江眠，你想清楚。”

我把笔放下：

“想得很清楚。”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护士长推开一条门缝，欲言又止：

“秦主任，院长办公室来电话说......”

“三号床家属把录音和病历截图，发到省规培质控平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