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凝医嘱是在二十分钟后开的。

护士执行前，患者突然痛得从床上蜷起来，血压一路往下掉。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生护士的脚步声顿时杂乱起来。

秦峥冲过去：

“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升压，快。”

许知意脸色发白：

“夹层破裂风险......”

我拽住她：

“现在说没用，去叫血管外科。”

她转身就跑，却在门口被陈师兄拦住。

“秦主任说了，你们不参与抢救。”

许知意瞪着他：

“病人都这样了，你还拦我？”

陈师兄避开她的目光：

“规矩就是规矩。”

我拿起护士站电话，拨了院内会诊号。

手刚按下去，秦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眠，你敢越级？”

我停住手。

抢救室里，家属已经哭到站不稳。

秦峥一把夺过电话，砸在话机上。

“病人目前考虑急性心梗并发休克，轮不到你来乱指挥。”

“他是夹层。”

“证据呢？”

我指向超声机：

“刚才图像有。”

“我看过了，伪影。”

“问诊记录有。”

“主诉可以误导。”

“左右血压差有。”

“急诊测量误差常见。”

许知意跑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我找到患者半年前体检报告了，他有马方综合征体征记录，还有主动脉根部扩张。”

秦峥脸色变了。

她把纸递过去：

“主任，这够了吗？”

秦峥没接。

旁边有人小声道：

“这真得查CTA吧？”

秦峥转身：

“许知意，谁让你翻患者旧档案的？”

“家属授权了。”

家属哽咽着点头：

“我让她查的，我就想知道我老公到底怎么了。”

秦峥沉默两秒，忽然说：

“好，既然你们这么坚持，签字吧。”

他把一份风险告知书推到家属面前。

“现在转运去CTA，中途任何意外，后果家属承担。”

“至于提出这个方案的人，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所有视线都落到我和许知意身上。

家属的手在发抖，她看我们，又看秦峥。

秦峥语气温和：

“我是为了患者安全。两个规培生年轻，容易冲动，你自己考虑清楚。”

许知意脸色惨白。

我问秦峥：

“如果不查，继续按你的方案，风险谁承担？”

他眼神一厉：

“江眠，你别偷换概念。”

“我只是问清楚。”

秦峥忽然抬手，指向抢救室外：

“你们两个出去。”

我没动。

“出去。”

护士长过来拉我：

“先别顶了，病人还在里面。”

我看着患者监护上的血压。

我转身走到家属面前，把笔放进她手里：

“签CTA。你要是怕，我把我的名字写在病程记录里。”

许知意立刻说：

“还有我。”

家属眼泪掉下来，颤抖着签了字。

秦峥看着我们，扯了扯嘴角：

“行，那就一起承担。”

患者被推去CT室。

电梯门合上前，秦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如果不是夹层，你们两个这轮规培直接不合格。”

许知意抿着唇。

我看着电梯里闪烁的数字：

“如果是呢？”

秦峥没回答，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