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带我去了外婆家。

外婆住在老城区，楼道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

可她打开门时，屋子里是热的。

锅里还煮着红豆粽，外婆看见妈妈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她只蹲下来摸我的头。

“安安回来了？外婆给你留了最大的那个。”

我本来不想哭。

可她一说话，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外婆，他们说你的粽子脏。”

外婆的手顿了一下。

妈妈立刻说：“妈，别听他们胡说。”

外婆笑了笑。

“没事，城里人讲究。”

她转身去厨房。

可我听见她心里说：【我洗了八遍叶子，怎么会脏呢。】

我哭得更厉害，妈妈抱住我。

“安安，不哭。”

外婆端着粽子出来，眼睛也红了。

“别为外婆哭，外婆老了，听两句难听话不算什么。”

妈妈突然说：“算。”

妈妈一字一句说：“妈，以后谁说你难听话，都算。”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奇怪的声音。

以前奶奶明明笑着递给我糖，我却听见她嫌我像妈妈。

我告诉妈妈，妈妈只当我是太敏感。

那天晚上，妈妈睡在外婆房间的小床上。

我睡不着，听见妈妈在阳台打电话。

“林律师，我想咨询离婚。”

“还有，我妈名下那套老房子快拆迁了，我丈夫一家一直惦记。”

“对，我怕他们拿孩子威胁我。”

我抱着被子，心里发慌。

第二天上午，爸爸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奶奶和姑姑也来了。

奶奶手里拎着一箱牛奶，进门就往地上一放。

“亲家母，昨天是我们话说重了，今天来接知意和安安回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

【破楼，连电梯都没有。要不是为了拆迁协议，我才不来。】

外婆赶紧倒水。

“不用不用，坐吧。”

奶奶没坐。

她打量着屋子，眼神落在墙上的拆迁通知上。

姑姑也看见了，她眼睛亮了一下。

【还真要拆了，听说明年能赔两套，明明上学有着落了。】

妈妈从房间出来，挡住那张通知。

“你们来干什么？”

爸爸皱眉。

“接你和安安回家。”

妈妈说：“那不是我的家了。”

奶奶脸色一沉。

“沈知意，差不多得了。大过节的，哪家不拌嘴？你非要把日子过散？”

爸爸语气也软下来。

“知意，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妈她们说那些话。”

他看向外婆。

“妈，对不起。”

外婆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一家人别说这个。”

可我听见爸爸心里说：

【老太太最好哄，先稳住她。只要她签了赠与，沈知意就跑不了。】

我立刻挡到外婆面前。

“外婆，不要签字。”

客厅里几个人都僵住了。

外婆愣愣看着我。

“签什么字？”

姑姑眼神闪了一下。

“安安，你这孩子怎么神神叨叨的？”

爸爸盯着我。

“安安，谁教你说这些的？”

我害怕他的眼神。

可我还是说：“没人教我。”

奶奶冷笑。

“还能是谁？你妈呗。”

妈妈看向爸爸。

“顾承泽，你们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爸爸沉默两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只是觉得，妈年纪大了，老房子拆迁手续复杂，不如先把产权交给我们处理。”

外婆脸色变了。

“产权？”

姑姑赶紧笑。

“妈，您别紧张。我们不是要您的房子，就是帮忙办手续。”

她心里却说：【先哄她签委托，后面怎么分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妈妈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妈妈翻到最后几页，脸色一点点白了。

“顾承泽，这不是普通委托。”

她把其中一页摊开。

“这里写着，受托人有权代为签署拆迁补偿协议、选择安置房、处分补偿款。受托人是谁？你妈和你妹？”

外婆嘴唇都白了。

爸爸压着火。

“知意，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一家人，房子以后不也是安安的？”

妈妈看着他。

“写的是你妈和你妹的名字。”

爸爸不说话了。

奶奶干脆撕破脸。

“那怎么了？你嫁进顾家七年，吃顾家的用顾家的，你妈拿套房子出来贴补小姑子怎么了？”

外婆气得手抖。

“那是我和老头子一辈子的房子。”

奶奶冷笑。

“你女儿都嫁进来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妈妈突然拿起手机。

“林律师，他们现在就在我家，带了赠与协议。”

爸爸脸色一变。

“沈知意，你还找律师？”

妈妈看着他。

“我不找律师，等着你们把我妈的房子骗走吗？”

爸爸的脸彻底沉下去。

“你一定要这么防着我？”

我听见他心里那句话，比他说出口的更冷。

【看来软的不行，只能争安安。她最怕孩子被抢。】

我抱紧妈妈的腿。

“妈妈，我不要跟爸爸走。”

妈妈摸着我的头。

“你不会跟他走。”

爸爸看着我，眼神复杂了一瞬。

可很快，他说：“沈知意，那我们就法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