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后，外婆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桌上的赠与协议还摊着。

白纸黑字，像一张张开的嘴。

外婆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下。

“都怪我，非要给你添麻烦。”

妈妈赶紧握住她的手。

“妈，你没有添麻烦。”

外婆眼泪掉下来。

“我就包几个粽子，怎么把你家包散了？”

妈妈蹲在她面前。

“不是粽子的事。”

她说：“是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人。”

我坐在旁边，小声说：“妈妈，我能听见别人心里说话。”

妈妈愣住，外婆也愣住。

我以为她们会说我撒谎，可妈妈只是抱住我。

“安安，你都听见什么了？”

我把爸爸心里的话说了一遍。

说他嫌外婆丢人，说他惦记拆迁房，说他想拿我逼妈妈回去。

外婆听完，嘴唇一直抖。

妈妈没有哭。

她只是拿出一个本子，把我说的每一句都记下来。

“安安，以后你听见什么，先告诉妈妈，不要当着他们说。”

我点头。

“为什么？”

妈妈摸摸我的脸。

“因为坏人知道你能看见他藏起来的东西，就会先伤害你。”

我吓得缩了一下，妈妈把我抱得更紧。

“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那天下午，爸爸开始在亲戚群里发消息。

他说妈妈不孝顺，嫌弃婆家。

说外婆挑拨婚姻，想让女儿离婚分财产。

还说我被妈妈教坏了，端午当天当众撒谎。

姑姑在群里发语音。

“我嫂子可厉害了，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还拿孩子威胁我哥，我们家真是倒霉。”

奶奶跟着哭。

“我一把年纪，被儿媳妇指着鼻子骂。她妈倒好，装可怜博同情。”

很快，有亲戚来劝妈妈。

“知意啊，女人离婚不容易，差不多回来吧。”

“承泽条件多好，你别作。”

“你妈那房子以后不也是给安安？写谁名下不都一样？”

妈妈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她把群消息截图，全部发给律师。

晚上，爸爸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鲜花和礼盒。

楼下邻居都在看。

他站在门口，声音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知意，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我来接你和安安回家。”

妈妈没开门。

爸爸就在门外说：“我们夫妻一场，有什么不能好好谈？你让妈也出来，我给她道歉。”

外婆有些心软。

“要不让他进来？”

我立刻摇头。

因为我听见爸爸心里说：【门一开就把安安抱走。孩子在我手里，她不签也得签。】

我冲过去抵住门。

“妈妈，别开！”

门外安静了一下。

爸爸的声音沉了。

“安安，爸爸听见了。爸爸只是想你。”

我贴着门。

“你不是想我，你想抢我。”

门外彻底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爸爸低低笑了一声。

“沈知意，你到底跟孩子说了多少？”

妈妈打开手机录像。

“顾承泽，你再不走，我报警。”

爸爸的声音冷下来。

“你报啊。夫妻矛盾，警察能管什么？”

可下一秒，电梯门开了。

林律师带着社区工作人员来了。

“顾先生，沈女士已经委托我处理离婚和财产纠纷。你如果继续骚扰，我们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爸爸脸色很难看。

“这是我的家事。”

林律师平静地说：“从你拿赠与协议诱导老人签字开始，就不只是家事了。”

邻居们开始小声议论。

爸爸最要面子，他手里的花被捏得变了形。

“沈知意，你真要把事做绝？”

妈妈隔着门看他。

“顾承泽，绝的不是我。”

爸爸走之前，突然看向我。

“安安，爸爸明天给你买最喜欢的龙舟玩具，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听见他的心声。

【小孩子最好哄，带走就好了。】

我躲到妈妈身后。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换了学校接送密码。

又把我的电话手表定位打开。

她一遍遍叮嘱我：“除了妈妈和外婆，谁来接你都不能走。”

我点头。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先出事的人，不是我，是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