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脸色一变冲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花坛边，什么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大声的问姐姐：

“欣欣，咪咪到底去哪了？”

姐姐皱着眉说：

“咪咪去捡逗猫棒，一直没有回来，她就是飞走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口：

“这孩子，又跑出去了。”

她转身对走过来的爸爸说：

“咪咪最近越来越调皮了，关在笼子里都能跑出去。”

“上次从阳台跳到邻居家的雨棚上，吓死我了，这次又跑出去了，真是越大越不省心。”

爸爸站在客厅中央，嘴巴动了动，看了看姐姐。

姐姐正学着猫咪，趴在地毯上，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爸爸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飘在天花板下面，看着这一切。

妈妈捡起拖把继续拖地，嘴里念叨着：

“等咪咪回来，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越来越不像话了。”

姐姐爬到她脚边，仰起脸：

“妈妈，我可以再养一只咪咪吗？”

“好好好，等你表现好，妈妈给你买。”

妈妈笑着道。

她不知道姐姐话里的意思是，以前的咪咪死了，她想在养一只......

我跟着他们飘了一整晚。

看爸爸做饭，看姐姐吃饭，看妈妈给她洗澡、讲故事、哄她睡觉。

我感觉很新奇，这些是我从未体验的事情。

做猫要乖。

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不乖就会有惩罚。

小铲屎官不喜欢我，爸爸妈妈也会不喜欢我。

等姐姐的卧室门关上，灯熄灭。

爸爸妈妈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沉默了很久。

爸爸开口了，声音很轻：“咪咪越来越大了，一直这样，不是个办法。”

妈妈摸香香的手停住了，她的声音沙哑：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每次看到咪咪，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

“可欣欣也是我们女儿，有病不是她的错。”

“我们不能因为她有病就不爱她，相反，我们应该给她更多的爱。”

爸爸皱眉：“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妈妈打断他，语气硬了起来：

“等咪咪再大一点，我们就让她去上学。”

“现在是特殊时期，先顾欣欣。”

爸爸不再说话了。

我飘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我不懂。

爱姐姐，就要把我当成宠物养吗？

爱姐姐，就要让我趴在地上吃猫粮、睡笼子、跳阳台吗？

爱姐姐，就要让所有人都忘记，我也是一个人吗？

邻居家也有两个女儿。

我趴在阳台上偷听过很多次。

她们住在一个房间里，有一张上下铺的床。

姐姐睡上面，妹妹睡下面。

晚上她们会说悄悄话，笑得很开心。

她们还有一张小书桌，两个人面对面写作业，写完了就一起画画。

有时候姐姐会教妹妹认字，妹妹会帮姐姐梳头发。

她们家的门从来没有锁过。

她们家的阳台也没有笼子。

我记得有一次，妈妈在阳台晾衣服，邻居阿姨探出头来聊天。

“你们家咪咪多大了？该上学了吧？”

妈妈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她啊，身体不好，我在家教她。”

邻居阿姨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没再问了。

那时候我不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懂了。

那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