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回自己的笼子前。

铁笼子放在阳台角落，里面铺着一件旧棉袄。

食盆空了，水盆也空了。

我在这里睡了六年。

不知道真正的床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被子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被人抱在怀里，不被叫“咪咪”是什么感觉。

天亮了。

阳光照进阳台。

妈妈起床了，她习惯性地先去看姐姐，然后走到阳台。

她愣住了。

笼子是空的。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玩够了就自己爬回来。

可是没有。

妈妈开始翻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底下，床底下，衣柜里，厨房橱柜里。

她越找越快，脚步声越来越乱。

“咪咪！咪咪！”

她喊的是“咪咪”。

不是我的名字。

“欣欣！咪咪到底去哪儿了？！”

姐姐刚睡醒，揉着眼睛走出来，嘟着嘴说：

“咪咪飞走了呀，我不是说了吗。”

妈妈的脸色，终于白了。

爸爸蹲下来，双手抓住姐姐的肩膀，语气深沉：

“欣欣，你看着爸爸。”

“你现在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姐姐歪着头，眼睛飘向别处。

“小时候我们宠着你，让你把妹妹当成猫养。”

“可现在妹妹不见了，你告诉爸爸，咪咪到底去哪里了？”

姐姐的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欣欣！”爸爸的手用了力。

姐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她四肢抽搐，嘴里发出尖锐的喘息声。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妈妈冲过来一把推开爸爸，将姐姐搂进怀里。

她眼眶通红，冲着爸爸尖声吼叫：

“你不知道欣欣有病吗！你为什么要冲她发脾气！”

“她那个样子，她能知道什么！”

“是咪咪自己乱跑的，关欣欣什么事！”

姐姐在妈妈怀里越喘越厉害，嘴唇发紫。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尖叫着：

“快！快送医院！打120！”

“欣欣你看着我，妈妈在，妈妈在......”

爸爸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切。

姐姐被抱上出租车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嘴角却好像往上翘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姐姐躺在病床上，挂着氧气，脸色慢慢恢复红润。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爸爸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护士过来提醒了两次，他才把烟掐灭。

姐姐终于醒了。

妈妈立马凑上去，声音温柔：

“欣欣，你醒了？头还晕不晕？渴不渴？妈妈给你倒水。”

姐姐眨了眨眼，轻声叫了一句：“妈妈。”

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笑着擦掉，连声说：

“妈妈在，没事了没事了。”

姐姐盯着妈妈，小声的问道：

“妈妈，我有妹妹吗？”

妈妈脸上迟疑，正想回答，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姐姐的班主任。

“喂，张老师。”

“欣欣生病了，我们想请假一天......”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老师急促地声音：

“林欣妈妈，昨天有小朋友说，欣欣同学带的‘猫’跳楼摔死了。”

“可我们发现那根本不是猫，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