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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各有心思
萧临渊弯下腰。
他没有去扶宋慈,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宋慈藏在右侧袖袍里的那只手。
宋慈浑身僵直。
萧临渊的力道极大,直接将她的手腕从袖子里扯了出来,举到半空。
萧临渊盯着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刚刚腿都掐疼了吧。”
萧临渊的声音极低。
宋慈手指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死死像铁钳一样铸在手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暗哑,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椒房殿里,像是一道惊雷。
宋慈觉得手腕处被他指腹摩挲过的地方,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那副受惊小鹿般的表情却半分没乱。
“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里那包泪水将落未落,鼻尖因为刚才的折腾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绯红,瞧着倒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弱态。
萧临渊发出一声轻嗤。他微微侧头,目光在宋慈那张起满了红疹子的脸上刮过。
“听不懂?”
萧临渊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将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宋慈被迫往前跌了半步,鼻尖几乎撞上他胸口那冷硬的龙纹金丝。
“相府远近闻名的大才女,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看来这梨园行里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先是凤藻池出意外,接着新婚夜染恶疾,最后再来一出深明大义、忍痛割爱的戏码。宋大人教出的好女儿,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萧临渊想看到她的表情,试探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宋慈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神色。
大才女?
宋相府的大才女是她姐姐宋央,天下皆知。她宋慈在京城的名声,除了“顽劣”就是“不学无术”。
他压根就没仔细看过那劳什子的选秀画像,更没把宋家的女儿放在眼里。
或许在他看来,进宫的是宋家惊艳全城的大小姐。
想到这儿,宋慈心里莫名松了快。
“皇上,您怎么能这样想臣妾呢?”
宋慈猛地抬起头,换上了一副被心上人误解后的倔强与委屈。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萧临渊的手背上,温热得有些烫手。
“臣妾自幼居于深闺,虽然读过几本书,可那都是为了能配得上未来的夫君。上巳节护城河边那一面,皇上的风采臣妾至今不敢忘。臣妾心心念念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圣旨下达,盼到穿上这一身红嫁衣。”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颤抖着去擦脸上的泪。
“臣妾若是想避开皇上,何苦受这份罪?这疹子发起来钻心的痒,臣妾这脸......这脸怕是要毁了。臣妾心疼得快要死掉,皇上却在这里疑心臣妾演戏。原来在皇上心里,臣妾竟是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吗?”
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像是真把她委屈到了。
萧临渊看着手背上那几滴不断晕开的泪渍,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这女人是真心的?是自己误会她了?宋相府的嫡长女,当真对他一往情深?
萧临渊松开了手。
宋慈顺势跌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低声地抽泣着。
“不是最好。”
萧临渊的声音依旧冷,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杀气却散了一些。他走到一旁的黄花梨木大椅子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在那摇曳的烛火上停留了片刻。
“既然皇后对朕如此深情,朕若是此时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
宋慈哭声一顿,心里顿感不妙。
他什么意思?
他还要留下来?
“朕不介意你身上的红疹。”萧临渊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落在宋慈眼里,简直比厉鬼还可怕,“既然进了这椒房殿,你就是朕的皇后。今晚,朕哪儿也不去。”
说着,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腰间的九环玉带。
宋慈直接傻眼了。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她都成这样了,一脸的疙瘩,满身的药味,换了任何一个男人,这会儿早该拂袖而去,去那其他女人那里寻欢作乐了。可这位萧大皇帝,居然说不介意?
他是眼瞎了,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当个人?
萧临渊确实没打算走。
他留下,不是因为色令智昏,更不是因为被宋慈那番煽情的表白感动了。
他是给外面那些眼睛看的。
太后最近盯着他盯得紧,宋相在朝堂上的势力也需要安抚。新婚第一夜,如果他从皇后的寝殿甩门而出,明天一早,宋家就会在早朝上借题发挥,太后也会找上他。
“皇上......”宋慈见他已经把外袍脱了,只剩下一件明黄色的蚕丝中衣,吓得赶紧往后缩了缩,“臣妾这病......太医还没来瞧过,万一真的是什么过人的恶疾,伤了龙体,臣妾陪葬也是不够的。要不,您还是去偏殿歇着?臣妾就在这儿守着您。”
“皇后不必多言。”
萧临渊已经走到了床边,大喇喇地坐下。他顺手扫掉那叠铺在床上的盖头和冠饰,发出一阵叮里哐当的乱响。
“过来。给朕宽衣。”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盯着宋慈。
宋慈搅着衣角。
赔上自己?
怎么可能。
她大脑飞速旋转着。
她可是神医的弟子,这世上除了毒,她最擅长的就是药,下点药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平日里随身携带的那个隐秘荷包,还有不少好东西。其中一味“醉春风”,无色无味,只要混在水里,不出片刻,就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醒来后还会觉得神清气爽,只当是自己睡了个好觉。
只是,这药不在她身上。
“臣妾......臣妾这就来。”
宋慈低下头,掩盖住那一抹的算计。
她走上前,手脚有些笨拙地帮萧临渊拆着发冠。
近距离接触下,那种雄性荷尔蒙的压迫感更重了。宋慈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手腕上,像针扎一样。
“皇上辛苦了一日,定是乏了。”
宋慈手指从萧临渊的身上挪开,顺势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