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这时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都怪我。”

“要不是我家亲戚临时加人，也不会挤掉奶奶的位置。”

她说着，声音更低。

“可我爸妈第一次回国，我也怕他们没人照顾。”

顾廷烨立刻看向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看着他护住苏婉的样子，忽然觉得荒唐。

我奶奶被冷风吹，被服务员刁难。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麻烦，让人花钱打发。

苏婉红一下眼。

他却立刻心疼得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后门。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走到最阴冷的上菜通道。

我一眼看见我奶奶，正蹲在地上。

她穿着那件亲手缝的红棉袄，因为太冷，肩膀缩成一团。

手里拿着粗糙的卫生纸，正在拼命擦拭地毯上的蛋液。

旁边站着几个服务员，眼神嫌弃。

“老太太，别擦了，越擦越脏。”

“这可是进口地毯，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奶奶连连点头，眼眶通红。

“我赔，我赔，你们别告诉我孙女。”

“她今天订婚，不能触霉头。”

我鼻尖一酸。

“奶奶。”

我奶奶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到我，急忙把手往身后藏。

手上沾满了蛋液和灰尘。

她强扯出一个笑。

“夏夏，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前面要开始了。”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起来。

她的手冰凉刺骨，膝盖也在微微发抖。

我转头看向那几个服务员，声音冷得像冰。

“地毯多少钱，我赔。”

“但你们刚才的态度，必须给我奶奶道歉。”

服务员愣了一下，正要说话，顾廷烨带着助理赶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皱起。

“怎么弄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我奶奶带来的那个编织袋。

里面还有些泥土和红薯滚落出来。

“奶奶，酒店有统一的高档菜品。”

“这些沾着泥土的东西，就别带进来了。”

“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带这些不太合适。”

我奶奶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又很快强撑起来。

“哦，好。”

“是奶奶不懂。”

她慌忙蹲下去，想把红薯捡回袋子里。

“那我不带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疼得说不出话。

我一把拉住我奶奶的手，不让她捡。

另一边，苏婉的母亲又轻轻咳了两声。

顾廷烨立刻转头吩咐助理。

“快去把大厅的温度调高一点，别让阿姨着凉。”

温柔，耐心，周到。

和刚才对我奶奶的嫌弃，判若两人。

苏婉的表姨这时在不远处低声笑了一句。

“乡下老太太就是没规矩。”

“带些破烂来五星级酒店，真是丢人现眼。”

我奶奶听见了。

她攥紧我粗糙的手，头低得更低。

“是我们没见识，给大家添乱了。”

顾廷烨像是没听出我奶奶话里的难堪，只看了一眼手表。

“吉时快到了。”

“助理，你带奶奶去楼上房间休息吧，别在下面吹风了。”

我往楼上看了一眼。

所谓的休息室，根本看不见订婚宴的现场。

我声音发冷。

“我奶奶大老远跑来，你让她去房间里待着？”

顾廷烨眉心皱起。

“林知夏，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这里又冷又乱，她去房间休息不是更好吗？”

“你非要现在计较这些吗？”

我看着他。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顾廷烨不是不知道怎么尊重老人。

他只是从来没觉得，我奶奶值得被尊重。

我奶奶急忙拉住我的手。

“夏夏，别说了。”

“奶奶去房间休息，挺好的，你们快去办正事。”

办正事。

她到现在，还怕耽误我的订婚宴。

可我看着我奶奶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地上的红薯，心里最后一点期待，终于一点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