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顶上吊着六盏水晶灯，照得满屋子金灿灿的光。

赵金花穿了一身大红色套裙，胸前别着朵比脸还大的绢花，

满场窜着招呼客人，声音从这头穿到那头，活像她才是今天要嫁人的那个。

我坐在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脖子上挂的那块金猪牌发呆，

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足金坠子，

猪嘴里还叼着一枚铜钱，坠得我颈椎发酸。

赵金花推门进来，一把拽起我胳膊，

"磨蹭什么！客人全到齐了！出去敬酒！"

我被她按着头挨桌转，每桌都有她提前编排好的台词，

"这是我闺女，以后嫁到刘家去了，各位叔叔伯伯多关照！"

她掐着我后脖颈逼我低头鞠躬，九十度弯下去，

金猪牌在胸口荡来荡去，撞得锁骨生疼。

酒过三巡，赵金花喝得满面红光，

随后她忽然站起来，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墩，咣一声响。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个好日子！但我赵金花有话要说！"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刘总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筷子悬在半空，

赵金花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女儿苏念，名牌大学，万里挑一！当初说好的八十八万彩礼，那是当初的行情！今天在座各位都看见了，我闺女多水灵！所以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彩礼加到一百八十八万！少一分，人你领不走！"

整间宴会厅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刘总手里那块红烧肉掉在桌上，油点子溅在他衬衫袖口上。

他慢慢放下筷子，脸从脖子根往上红，一路烧到太阳穴。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响。

"赵金花你他妈耍我？！"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椅子，金属腿砸在地上哐啷一声，满桌杯盘跟着震。

"八十八万彩礼我都付了！你现在坐地起价？！"

赵金花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已经在抖，

"刘总你这话说的......我闺女值这个价......"

"值你妈了个腿！"

刘总一把扯下胸前别着的红绢花，团成团砸在桌上，

花上的别针弹飞出去，啪地钉进了桌布。

他转过身，手指直接戳到赵金花脸前面三寸远。

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过来，眼珠子里全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