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那天，我原本不该出门。

医生说过，我最近醒睡时间混乱，不能长时间待在人多、光强、声音杂的地方。

可陆景辞站在衣帽间门口，骗着对我说：

“今晚很重要，你陪我露个面。”

“结婚后你从没在公共场合跟我一起过。”

我想了想，反正快离婚了，就满足一下他。

“我今天已经醒了两个小时，晚上可能撑不住。”

他正在系袖扣，闻言皱了下眉。

“就两个小时，很快的，别扫兴。”

别扫兴。

我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我的病，我的困意，我控制不了的昏睡，在他眼里都只是扫兴。

季澜也在。

她穿着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站在陆景辞身边，比我更像他的女伴。

见我脸色不好，她体贴地说：

“眠眠姐要是不舒服，就别勉强了。我可以陪景辞去。”

陆景辞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别人多懂事。

我最终还是去了。

晚宴灯光很亮。

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挽着陆景辞的手，努力站直。

有人笑着打趣：

“陆太太真是难得一见，睡美人终于醒了？”

周围人跟着笑。

陆景辞也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解释。

我的手指一点点发凉。

季澜端着酒杯走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眠眠姐是不是累了？景辞总说你撑不了太久，要不要我先陪你去休息？”

空气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同情、好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我摇头。

“我没事。”

可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耳边开始嗡鸣，眼前的灯影重叠成一片。

偏偏这时，主持人邀请陆景辞上台。

“也请陆先生的太太一起。”

我下意识松开手。

陆景辞却握住了我。

他低声说：

“再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对别人来说很短。

对我来说，有时候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坠落。

我被他带上台。

灯光打下来时，我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

主持人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陆景辞侧脸冷静，季澜站在台下，正担忧地望着他。

不是望着我。

我忽然很想回家。

不，是想离开。

离开这个需要我强撑着证明自己还体面的地方。

身体往下坠时，我本能地抓向陆景辞。

指尖擦过他的袖口。

下一秒，他却先扶住了台边惊呼的季澜。

季澜像是被吓坏，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而我摔在台阶旁。

冰冷的大理石撞上膝盖，疼痛迟钝地传来。

意识彻底沉下去前，我听见陆景辞压低声音。

“早知道就不该带她来。”

我睡了二十六个小时。

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没有陆景辞。

床边坐着律师。

她见我睁眼，立刻放轻声音：

“温小姐，您现在清醒吗？”

我看着窗外。

天光很白，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慢慢点头。

“清醒。”

律师把离婚协议递到我面前。

“如果您确认无误，可以签字。”

我拿起笔。

手还有点抖。

可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温眠。

两个字落在纸上时，我忽然觉得很困。

律师收好协议，低声说：

“您好好休息。”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睡得很安稳。

因为等我再醒来，陆景辞就不是我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