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辞发现律师短信，是在第二天早上。

那时我刚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落在床边。

我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他的脸色很沉。

“温眠，你要离婚？”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

“嗯。”

他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话，冷笑一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刚醒几分钟？”

我手指蜷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

只要我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他就会先确认我醒了多久，再判断我的话算不算数。

好像我这个人，只有在他认可的时间里，才是清醒的。

我坐起来，声音很轻。

“陆景辞，我是在清醒的时候联系律师的。”

他盯着我。

“你清醒过几次？”

我怔住。

陆景辞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太重，可他没有收回。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语气压得很低。

“温眠，别闹了。你这种情况，离开我怎么生活？”

我问：“所以你是为了照顾我，才不离婚吗？”

他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

静到我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我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于是又问了一遍：

“陆景辞，你是不是后悔娶我？”

他的喉结动了动。

很久后，他说：

“我等你五年了。”

我看着他。

那句话像一扇门，被他亲手推开。

里面全是他藏了很久的不耐烦。

“我每天回家，不知道你醒着还是睡着。”他声音逐渐发哑，“我想跟你说话，你听不到结尾。我带你出去，你撑不了半场。我生日那天，你为了不睡着，把自己折腾到进医院。”

他抬手抹了把脸。

“温眠，我也是人。”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我也会累，也会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辈子守着一个随时睡过去的人。”

我轻声问：

“所以你不能等了，是吗？”

陆景辞避开我的眼睛。

“我不能一辈子等你醒。”

原来这就是答案。

我曾经以为，他只是最近太忙。

以为他只是被季澜影响。

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多醒一会儿，少麻烦他一点，他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头看我。

可不是。

他不是等累了。

他是不想等我了。

困意在这时涌上来。

很不合时宜。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当年婚礼上说的那些算什么。

想问他，如果等不下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断在喉咙里。

最后我只说出两个字：

“够了。”

陆景辞皱眉。

“什么够了？”

我没有力气解释。

够了。

爱他够了。

等他够了。

把醒着的时间都交给他，也够了。

我重新躺回去，背对着他。

陆景辞站了很久，最后摔门出去。

我没有睡熟。

意识沉下去前，门外传来季澜的声音。

她问得很轻：

“她真的要离婚吗？”

陆景辞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她现在只是病糊涂。她离了我，谁等她醒？”

我闭着眼，眼泪慢慢滑进枕头里。

会有人吗？

也许没有。

可就算没有，我也不要他等了。

因为他的等待，已经变成了我欠他的债。

而我再也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