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靠在他怀中，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声音又软又委屈：“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姑娘，她提着剑闯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杀臣妾……臣妾做错了什么……”

“陛下……”苏挽撑着柱子站起来，嘴里全是血，“我没有，我……”

萧妄猛地转头看向苏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够了！”

他一步步走到苏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只是一个暗卫，朕让你去保护皇后，你倒好，竟敢提着剑闯凤仪宫，还动手伤了皇后，是朕这些年太纵着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挽看着他，胸口那处疼得钻心，可更疼的是心里那点最后的东西，在一点一点碎掉。

“陛下，属下没有……”

“你还敢狡辩？！来人！”萧妄冷声打断她，“给朕掌嘴。打到她知道错为止。”

两个嬷嬷上前按住苏挽的肩膀，把她按跪在地上，第一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苏挽的半边脸就肿了。

沈令仪靠在萧妄怀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巴掌声一下接一下，从白天打到日头西沉，从日头西沉打到月上柳梢。

苏挽跪在凤仪宫的地砖上，嘴角被抽烂了，满嘴都是血，脸上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巴掌，一百？两百？三百？

后来她眼前渐渐发黑，脸已经麻木了，只剩下那种钝钝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最后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上的伤被人重新包扎过了。

萧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看她。

苏挽动了动嘴唇，脸疼得她话都说不利索，她撑着床沿想起身行礼，萧妄抬了抬手：“躺着吧。”

她没动，也没说话。

萧妄放下茶盏，看了她片刻，开口说：“知道错了吗？”

苏挽沉默。

“为何要伤皇后？”

她仍旧沉默。

萧妄的眉头拧起来了，语气重了几分：“苏挽，朕在问你话。”

苏挽终于抬眼看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皇后故意拿错了药，害死了阿蛮。我没有伤她，是她自己伤了自己，栽赃给我。”

话音刚落，萧妄猛地站起了身，他手边的茶盏被他拂落在地上，碎裂声尖锐刺耳。

“苏挽！你伤了皇后，朕念在往日情分上可以饶你这一次，你倒好，变本加厉，竟然还敢诬陷皇后！编出这种荒唐的谎话来！”

苏挽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很累。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敌国质子府的那个冬天，他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烧得神志不清，攥着她的手腕喊“别走”。

那时，两人在异国相依为命，她也以为，两人当真是有过情分的。

可自从遇上沈令仪，她才知道，她之余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工具，一个替他挡了九百九十九次伤，只差一次就能离开的过客。

“你从敌国那会儿就跟着朕，这么多年，朕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了下去，“苏挽，朕今日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还算陪了朕一场。可你若再这样不知好歹，别怪朕不念旧情。”

他转身要走，脚下忽然踢到了一个木箱，箱子被踹得翻了个个儿，里面滚出厚厚一沓信纸，散了一地。

萧妄低头看去，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张纸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封信，一封……写给他的信。

“殿下亲启：今日天晴，我在院子里看到一只蝴蝶，想起你曾说过，大梁的春天没有蝴蝶……”

他弯腰，捡起另一张。

“殿下，今日你被太子刁难，罚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我站在远处看着你，却不能上前替你分担。我恨自己无能，恨不能替你承受所有的苦。”

再一张。

“殿下，你登基了。我看着你穿上龙袍，走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心里既为你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可我……还是为你高兴。”

一封又一封，字里行间满是一个少女隐秘而深沉的爱意。

萧妄握着那些信纸，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向苏挽，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