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那袋碎片，去了律所。

前台说俞樟在开会，温柠在工位上。

我直接走过去。温柠看见我，眼睛弯了起来。

"素素姐，你回来啦？"

我把碎片倒在她的办公桌上。

玉片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这是什么？"

温柠的笑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眼眶迅速红了。

"素素姐，那个......我不小心碰掉的，我不是故意的......"

"碰掉的？"

"我上次去你们家拿文件，在梳妆台上看到那个镯子，想试一下，手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素素姐你别生气。"

"碰掉在地上，会碎成十几块吗？"

"我......"

"温柠，那是我外婆的遗物。"

她的眼泪掉下来，抓着我的手。

"对不起素素姐，我真的不知道那么重要......我赔你，我给你买个新的......"

"我是外婆给我的，你拿什么赔？"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俞樟快步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温柠哭红的眼睛，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温柠抽泣着说："素素姐的镯子碎了，是我上次不小心碰掉的......俞樟哥，是我的错......"

俞樟叹了口气，转向我。

"素素，碎了就碎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何必来所里闹？"

"再买一个？"

"你妈的东西我理解，但东西已经碎了，你让她赔也拼不回来。"

"我问的是，它为什么会碎。"

"她说不小心碰掉的，你还要怎样？"

我抬头看着俞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俞樟，那是被砸碎的。断面你看得出来，不是摔的。"

"你什么意思？"

"我在问她，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砸碎。"

温柠的哭声大了一些，肩膀一抽一抽的。

"素素姐，我真的没有......"

俞樟拉住温柠，挡在她前面。

"林素素，够了。一个旧镯子，你至于跑到所里来逼人吗？"

"旧镯子？"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退婚、搬走、现在又来闹，你是不是病了？"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七年了。

我陪他从实习律师熬到合伙人，从出租屋搬进现在的房子。

他加班到凌晨，我给他送夜宵。

他应酬喝吐了，我半夜去接他。

我以为这些他都记得。

"俞樟，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没说话。

"因为你从来都觉得我的委屈不重要。"

"你......"

"你觉得我懂事，我坚强，我不会被压垮。所以你可以放心地把所有的好都给别人，反正我不会闹。"

俞樟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一些。

"素素，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温柠。"

我转头看她。

她还在哭，但眼泪间隙，眼神却清明无比。

"你告诉我，镯子到底怎么碎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俞樟再次挡到她前面。

"行了，别逼她了。"

他拉住我的手臂，想把我拽走。

我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脚跟踩到了台阶边缘。

律所的办公区比走廊高两级台阶。

我踉跄了一下，俞樟下意识伸手......

但温柠在旁边"啊"了一声，他顿了一下，手缩了回去。

我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手掌撑地的时候，手腕传来一声脆响。

额头也磕在了地砖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

我趴在地上，手捂着痛处抬头，却看见俞樟蹲在温柠旁边。

"你没事吧？崴脚了没有？"

温柠揉着脚踝，小声说："我没事，素素姐她......"

俞樟这才抬头看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林素素，你满意了？在自己摔的，别赖别人。"

他扶着温柠站起来。

"我带她去医院，你好自为之。"

我没说话。

血从额角淌下来，滴在地砖上。

他扶着温柠头也不回的走了。

为了不让温柠二次受伤，还一路公主抱着她大步离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右手腕肿了起来，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我用左手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沾了血。

打开和俞樟的对话框，他刚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闹了。"

我盯着那行字，觉得可笑。

他竟然以为我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闹。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打开工作审批软件。

上面显示：您的申请已通过，调往青州大学文学院，报到时间：下周一。

购票软件也弹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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