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的时候季淮宜总会计较。

一遇到素婉柔的事情，她不会想太多，只会一味的计较。

但这次她却异常安静，安静的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喉咙却调转了话头，只是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明日我让宽福给你送一个紫晶石，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玉佩，可以托人用紫晶石打一个出来。”

季淮宜听到玉佩稍微怔了下，随即有些嘲讽的笑了下。

春芷刚刚见自家侯爷来了夫人这里，眼瞧着要歇下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眼下看这样，一股火又窜了上来。

她忍不住愤愤不平：“早不发热，晚不发热，非要在这时候发热，不知道叫侯爷干什么，难不成侯爷还学过医不成！”

春芷这话但凡府中任何一人听到，都免不了挨板子，季淮宜开口打断她：“好了，我本也不打算让他宿在这里。”

假死药发作的越发厉害，季淮宜已经感觉身体冰冷了很多，她忍不住从旁边扯出被子裹在了身上。

这动作落在春芷眼里，又是另一番的意思，她心里又一阵的心酸，夫人心里现在肯定难过坏了。

春芷走到季淮宜旁边，一下蹲在地上，小声的给她建议：“要不奴婢再去将侯爷喊回来，侯爷之前对您那么好，眼下肯定只是一时被那妾迷了心，她又惯会使这些膈应人的小伎俩，等奴婢将侯爷喊回来，您说些好听的话也哄哄侯爷，哪还有那妾什么事？”

季淮宜被这话噎的咳嗽了两声：“不必。”

刚开始他要纳表妹为妾的时候，她未尝不是没有质疑过，生气过，甚至....挽留过。

到如今这不过是一场被风雪吹散的宴席，即便他真回心转意，也是一桌狼藉，再也恢复不了原貌。

而他会不会回头，对她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

季淮宜目光落在春芷那张愤怒的小脸上，无奈道：“你去柜子上层，将一个小盒子拿来。”

檀木盒不大，但却上了两把锁，春芷是三年前侯爷拨给夫人当贴身丫鬟的，当时她的卖身契就被夫人接过放在了这里面。

里面还有夫人的嫁妆，夫人是户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嫁妆仆人自不会少，按理来说夫人的出身贴身丫鬟自也不是会缺的，但不知出了什么事。

三年前夫人嫁过来，竟除了二十，再没有任何贴身丫鬟，这才由侯爷给夫人拨了几个。

季淮宜打开小盒子，从一堆契中抽出了一沓递给了春芷：“这里面是你的身契，还有这院中其他丫鬟的身契，另外的是京郊的一个院子，还有一个铺子。”

春芷见状，惊地大惊失色，嘴都说不利索了：“夫.....夫人这是要赶我们走吗？”

说着她一双眼睛瞬间布满了泪意，一下跪在了地上，情绪有些激动：“是奴婢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是奴婢的错，夫人怎么罚奴婢都行，万不能赶奴婢走啊！”

季淮宜上前将她拉了起来，又伸手帮她轻柔地拍掉了刚刚跪地沾在衣裙上的灰，随后安抚她。

“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们伺候我很久，主仆一场，这些本也是给你们的东西，你不想走，我也断不会赶你，东西你先收着，之后你再将身契给她们。”

她假死一事，除了季府的几个心腹，断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所以现在给她这些，也算是给了春芷一个退路。

春芷从未听说过有谁家奖赏仆人是给身契的，她感动的接了过来，屈膝不停地磕头谢恩。

“起来。”季淮宜看着这傻丫头有些头疼，只能在最后的日子在劝解她：“以后切莫谁也相信知道吗？”

“奴婢记着。”

“好了，将蜡烛灭了吧，很晚了。”季淮宜能感觉到这具身躯已经无限接近于疲惫了，她揉了揉眉心，又裹回了床上，要不是药效还没到，她都怀疑下一秒是不是要躺过去了。

今天折腾了一天，春芷也知道自家夫人该歇息了。

春芷就要灭蜡烛退下，忽又想到什么，犹豫了两下请示道:“前些日子侯爷免了几天素妾室给夫人的请安，眼下算算日子已是最后一天，明日若是来问安，可要通禀？”

“她应是不会过来了。”季淮宜想到今日他说的那些话，想来也不会再让他心尖上的表妹过来见她。

谁知第二日季淮宜还未睁眼，便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她捂着越来越心悸的胸口，艰难地撑着床坐了起来，春芷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动静，慌慌张张地小跑了进来。

打眼便看到夫人苍白虚弱的神色，她心里惊了下，却也只当是风寒未好又被吵醒的原因。

“外面发生什么了？”季淮宜揉了揉疲惫的额头，这一觉醒来非但没有缓解什么，反而更加难受了起来。

所幸，撑不了太久了。

春芷咬紧了唇，神色间透着急切:“今日素妾室一早便要来问安，奴婢说夫人还未醒，她却是不听，只当是夫人婉拒她的借口，出去时便愤愤然的，一时没注意，踩到了院中晒太阳的玉玉，玉玉跳起来将素妾室给抓了。”

“什么？”季淮宜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玉玉现在在哪？”

玉玉是季淮宜两年前捡到的一只狸奴，平常最是爱在小角落里晒太阳，但它因为懒吃的又多的原因，着实长的不小，要说素婉柔路过没看到玉玉，不小心踩到她是不信的。

不让她出静安院，却让素婉柔可以随意来招惹她。

季淮宜神色不太好看。

春芷忙道：“素妾室刚让身边的奴仆抓玉玉，院子里丫鬟们正在阻止呢，但因着刚玉玉抓伤了素妾室，现在她们也不太敢大动。”

季淮宜心头一跳。

她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心里揣着事，只是慌忙穿上衣服便往外赶，以她对素婉柔的了解，玉玉若是落到她手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