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猛地抬头：

“你疯了？你不是一直说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吗？”

“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反倒要认这种命？”

我知道今年的人选有两个人。

一个是在县城开了家汽修厂的周强师傅。

另一个是镇卫生院的周凌宇医生。

知根知底的，不会很差。

我妈愣了很久，最终只紧紧搂住我。

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顺手把床头柜歪了的相框扶正。

相框里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

赵竞帮我照的，那天他还没成为“赵教授”，穿着白衬衫站在树荫底下喊我笑一个。

会温柔笑着揉我发顶。

记得我饮食忌口。

在我毕业时，通过内推机会让我留校任职。

可我也等了很久。

等到了一个不圆满的结果。

我起身关上卧室门。

漏出门口那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礼盒。

两瓶酒，外包装还是簇新的，防伪标签都没撕。

旁边是几盒茶叶。

再往下是一袋一袋分好的点心，桂花糕、桃酥、麻糖，每一袋都用红绳扎了口。

我数了数，连带邻居的份，统共十几份。

每份上面贴了张小纸条，我妈的字迹。

歪歪扭扭写着“东头张婶家”“西头王伯家”“村口老李家”。

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些是我妈买的。

那时候我还存着一点念想，想着万一呢，万一赵竞肯来呢。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路过村长家院外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赵竞搂住站在凳子上晒衣服的周雅。

两人相贴得毫无间隙。

“这么大了，还能摔倒！”

周雅手里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脸埋在他胸口，耳根红得滴血。

“哎哟！”院子里看热闹的婶子们笑作一团，“小两口亲一个！亲一个！”

周雅把脸往赵竞怀里埋得更深了。

赵竞声音低沉含笑：“别闹她，她脸皮薄。”

可下一秒，他却低下头，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站在院墙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向来矜持淡漠的赵竞，还有这样一面。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连牵手都要犹豫再三。

他拥抱我的时候，也总是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

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克制、内敛、不善于表达。

原来不是。

他只是不爱我。

周雅家开始请宴席，都是附近的邻居。

有人张罗着给周雅倒饮料。

赵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最近抗糖，喝茶就行。”

众人顿时笑着打趣他们小两口体贴。

赵竞拿起茶壶，细心倒了一杯温热的绿茶。

他面前的餐具被他烫了又烫，才递给周雅。

旁边有人议论，声音不大，却恰好被我听到了：

“你们看看，清禾和阿雅是不是有点像。”

有人附和起来：

“是呢，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神似。”

周雅的脸色微微变了。

起身开口，语气却依旧温婉：

“是呢，我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清禾妹妹不是今年也二十七了吗？要不阿竞给她介绍个对象？”

我没抬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不用了，我接受村里抽签嫁娶。”

话音刚落，旁边周凌宇医生的妈妈立刻笑着握住我的手：

“太好啦，我们小宇踏实肯干，配你正好。”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赵竞的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出宴席。

手机震动。

收到一条消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