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嬷嬷的手碰到剑带时，赤渊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被林云鹤的长戟抵着，仍旧想往前冲。

“少尊！”

我抬手，止住他。

这是九重天。

若我先动手，他们便有理由说九幽跋扈、和亲无诚。

我要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

嬷嬷捏住剑带，冷笑一声：“什么镇渊，不过是块破铁。”

“到了天界，神女说不喜欢，你就得卸。”

清霜神女靠在太子怀里，虚弱地笑了一下。

“别弄疼她，她毕竟远道而来。”

她这话说得体面。

可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背，像等着看我被抽掉脊梁骨。

第一道封印被扯开时，镇渊剑发出一声极沉的闷响。

下方的魔龙同时扬起头颅。

林云鹤下意识低头。

司礼仙尊厉声道：“稳住！九幽魔将不敢攻天，他们的少尊还在这里。”

我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我是少尊。

却仍旧让人叫我姑娘。

看来天界礼部，不是无知。

是故意。

第二道封印断开。

剑身倾斜，只剩最后一条黑金锁链还扣在我的肩骨上。

清霜神女脸上浮出一丝快意。

她轻声说：“夜漓姑娘，你别怪我。我只是病了，病人总是受不得委屈的。”

我问：“所以旁人都该让你？”

她垂下眼：“我没这么说。”

天后替她说了。

“清霜乃天界嫡出神女，生来尊贵。”

“你既是来和亲，就该明白，她一句不适，比你十句委屈都要紧。”

周围仙子纷纷点头。

“神女身子弱，忍不得煞气。”

“下界魔女粗野些，调教调教也好。”

“和亲本就是求一口仙气续命，何必端着？”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飞升途中见过的深渊子民。

他们灵脉枯竭，躲在干涸的血池后，看见天界赐下的灵石时，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说天界灵气年年拨，深渊灵海却年年空。

他们说九幽魔将可怕，可更可怕的是九重天上的仙。

我当时不太信。

现在信了。

天界的尊贵人，连不要脸的话都说得这么自然。

仙嬷嬷终于用力一扯。

最后一条锁链断了。

镇渊剑落在云层上。

声音很沉。

砰。

下方却骤然响起万龙嘶鸣。

十万魔将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像深渊里忽然裂开的雷霆。

南天门上的天兵吓得连退数步。

林云鹤脸色铁青，强撑着吼：“结阵！”

可他的声音被魔鼓压了下去。

不是进攻鼓。

是九幽王城的丧鼓。

一声，两声，三声。

清霜神女被吓得攥紧萧云澈的袖子：“太子哥哥，他们要造反吗？”

我弯腰，握住地上的镇渊剑。

剑鞘上沾了仙气。

也沾了一点血。

是我的肩骨被扯破了。

我抬头看向萧云澈：“殿下，现在你满意了？”

萧云澈盯着下方，脸色发白。

司礼仙尊却还在嘴硬：“不过虚张声势，九幽魔尊闭关多年，不敢同天界开战。”

他话音刚落，下方魔军忽然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穿黑甲的魔将御龙而出。

他没有攻天门。

也没有叫阵。

他只是翻身下龙，跪在云海里。

紧接着，十万魔将齐齐跪下。

甲叶撞击声，如雷劫降世。

他们全部面朝我的方向，单膝触地。

南天门内外，所有仙神都僵住了。

魔将高举一卷黑金魔诏，声音穿透云层。

“九幽老尊昨夜陨落。”

“三十六渊已奉遗诏，拥少尊夜漓继魔尊位。”

他抬头，目光越过南天门，落在我被扯断的剑带上。

“请新尊示下。”

“今日天界辱我镇渊，是按盟礼议罪，还是按死敌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