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

楼梯间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出了市局大门，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陆昭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苏烬上了副驾驶，把那本深蓝色的《二十世纪优生学运动档案汇编》放在仪表盘上面。

手机震了。陆昭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野说面包车往西去了，”他说，“不是理疗中心的方向。”

苏烬没问去哪。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雪。

“先去理疗中心。”陆昭说，“让陈野他们继续盯着。”

他给陈野回了条消息：继续跟，随时报告。然后挂挡，车子滑出停车场，没开灯。

理疗中心在东区一条老街上。陆昭把车停在对面巷口，熄了火。

“从后面进。”他说。

两人绕到后面的居民楼。单元门虚掩着，楼道很暗。上三楼，窗户正对着理疗中心的后院。面包车不在。

二楼窗户的锁是坏的。陆昭翻进去，苏烬跟在后面。

窗内是一条窄走廊。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

苏烬的鼻子动了一下。“丙泊酚。比上次浓。”

走廊尽头那扇电子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陆昭蹲下来往里看——水泥地面，很干净。墙边露出一截不锈钢的桌腿。

他直起身，沿走廊往前走。墙上有几根铁的管道，接口是新的，焊锡没完全变色。

“这段管道是新接的。”

“通到那扇门里。”苏烬说。

陆昭蹲下来看地面。水泥地上有几道细长的推车碾压痕迹。他用手指摸了摸，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粉末。凑近闻了闻。

“石膏粉。不确定。”

“走。”

两人原路返回。陆昭把窗关上，擦掉窗台上的脚印。

回到车上，陆昭没急着发动。

“那是手术室。”苏烬说。

“没看到手术台。”

“管道是输氧或者排风用的。地面有推车碾过的痕迹。而这间房间并不是储物间。”

陆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发动车子，刚开出巷子，手机响了。李响打来的。

“陆队，面包车回来了。”

“回来了？”

“对。从西边开回来的，现在停到仓库后门了。司机进去了，没熄火。”

陆昭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陈野呢？”

“还在西边。他说那辆车往西开到一个停车场，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就掉头回来了。”

“看清停车场里有什么了吗？”

“太远了，看不清。”李响说，“陈野说他试着靠近，但门口有人守着，没敢进去。”

陆昭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你爸的体检报告呢？”他忽然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有声音。

“你用的是警局的内部网。”陆昭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李响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是。”

“结果呢？”

李响没说话。

陆昭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报告在你手上吗？”

“......在。”

“马上把报告发给我。”

“明白。”

电话挂了。陆昭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把车掉了个头，往北开——老工业区的方向。

“去工业区？”苏烬问。

“面包车回去了仓库，它还会再出来”

车子开到仓库后门那条巷子附近，陆昭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后面，熄了火。从这里能看到仓库后门的卷帘门。

“等。”他说。

车里安静下来。雪落在车顶上，沙沙响。苏烬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本书。

“我下去走走。”她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雪落了她一肩膀，她没拍，往仓库后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雪里。

陆昭没跟下去。他拿起手机，点开李响发来的那张照片。

体检报告上的数字——肾小球滤过率，超出正常值百分之二十八。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翻出12·7专案那两具尸体的检测报告。一样的指标，一样的异常升高。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

手机屏幕的光还没灭，晃在仪表盘上，照亮了那本书的封皮。深蓝色，印着金字。

陆昭随手拿起来，注意到书页间有一个折角——不是便签，是直接折进去的。

他顺着折角翻开。第三十七页，印着一份旧档案的复印件——“受试者生理指标记录表”。中间有一栏用红笔圈着：“肾小球滤过率（异常升高）”。旁边有手写的批注，字很小，很整齐。

“与12·7专案两具尸体检测报告一致。”

下面还有一行，墨水是新写的，还没干透：

“与李响父亲体检指标一致。”

陆昭盯着那行字，手停在书页上。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苏烬站在雪里，背对着他，离车大概二十米远。雪落了她一身，她没动。

她又没拿这本书。

是故意放在这儿的。

陆昭把书合上，放在副驾驶座上。没叫她，没问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雨刷没开，雪越积越厚。

苏烬还站在那儿。仓库后门的卷帘门关着，灯还亮着。他在等面包车再出来。

她也知道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