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剧烈摇晃，白玉地板上刚愈合的裂纹重新炸开。

碧落仙子趴在地板上，魂体表面的冰蓝色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似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柳如烟半跪在长案旁边，灵剑横在胸前，剑身嗡嗡颤抖，五品剑意拼命往外撑，撑了不到一息就被压碎了。她的膝盖磕在地板上，骨头撞瓷的声响清脆刺耳，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七彩光罩收缩，朝座驾挤压过来，空间在扭曲，灰驴发出一声惨嘶，四蹄打滑，车身往下坠了三丈。

陆沉站在车厢里，竹竿杵在地上。

他抬起竹竿，往头顶捅了一下。

车厢穹顶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被陆沉的竹竿主动捅穿的，碎片往两边飞散，露出外面翻涌的七色光芒。

竹竿穿过穹顶，笔直地朝太虚真神的胸口递过去。

速度不快。

慢到碧落仙子趴在地上都能看清竹竿的轨迹——一截灰扑扑的竹节，上面连漆都没刷，带着几道干裂的纹路，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前伸。

太虚真神动了。

七色法则丝线全部收拢，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丈许厚的光盾，天道符文密密匝匝排了上千层。光盾后面，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法则波动。

竹竿碰到光盾。

轻轻一捅。

太虚真神的百丈身影猛地缩回原形，嘴巴张开，一口金色的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洒在七彩光罩上，蒸腾成一片金雾。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

七色法则丝线在半空中断了大半，断口处冒着白烟，剩下的几根缠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太虚真神稳住身形，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盯着那辆灰扑扑的驴车。

驴车穹顶破了个洞，一根竹竿从洞里伸出来，尖端还沾着他的血。

他没有犹豫。

七彩光罩炸开一个豁口，太虚真神一头钻了进去。

整个人连同残余的法则丝线，瞬间消失在虚空深处。

七彩光罩失去主人的维系，从边缘开始坍塌，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云层上炸成漫天的彩色碎屑。

天幕重新变蓝。

碧落仙子从地板上撑起半个身子，冰蓝色的光芒缓缓恢复。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太虚真神的余威，那股压力在陆沉抬手的瞬间就消失了。

她抖是因为刚才那一竹竿。

太虚真神。闭关数万年的存在。法则之力浑厚到能碾压仙帝，放在上古仙界都是横着走的角色。

一竹竿，吐血遁逃。

碧落仙子在上古仙界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的强者能从凡剑界排到灵剑界。没有一个能用这种方式对付太虚真神。

她偷偷看了陆沉一眼。

年轻人把竹竿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尖端那点金色血迹，然后坐回长案后面，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跟没事人一样。

碧落仙子的心跳很重、很慢。

无论如何——死也要赖在这个人身边。

——

半个月后。

驴车停在一片灰白色的云层上空。

下方没有大地，没有山川，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雾海。雾海翻涌着，偶尔从深处透出一丝惨绿色的微光，转瞬即灭。

万魂海域。

碧落仙子站在车厢门口，冰蓝色的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然形成的绝地，内部魂力逆流，任何活物进去都会被瞬间绞碎神魂。仙帝来了也撑不过三息。”

她顿了一下。

“公子，这地方......”

陆沉没等她说完，脑海里已经响了。

【叮——检测到特殊地点：万魂海域。签到成功！】

【奖励：万魂令×1（注入灵力可开启万魂海域内层空间）】

一枚灰白色的令牌凭空出现在陆沉手里。令牌巴掌大小，材质不明，正面刻着一个“魂”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纹路，摸着冰凉。

陆沉把令牌翻了个面，看了两眼，塞进怀里。

碧落仙子盯着那枚令牌消失的位置，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三天。

整整三天，驴车悬在万魂海域上空一动不动。

碧落仙子修复魂体，柳如烟打坐练剑，陆沉靠在椅背上喝酒。

第三天傍晚，灰色雾海的正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只有三尺宽，从中透出一股混沌的白光。白光里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画面——山川、城池、人影，全是碎片，重叠在一起，不断变换。

“转生遗迹。”碧落仙子的嗓音紧了。“入口只会显现半个时辰。”

她转头看向陆沉，犹豫了两息。

“公子，我不敢进去。遗迹内部时间乱流，陌生记忆会不断往脑子里灌，魂魄稍有不稳就会迷失，忘记自己是谁。我刚从锁魂阵出来，魂体还没完全恢复，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

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那道裂缝，手按在剑柄上。

她也不敢。

五品修士的神魂强度，扔进去跟纸糊的没区别。

陆沉把酒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你们在这等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投影石，丢给柳如烟。

“想看里面什么样，就看这个。”

柳如烟接住投影石，还没来得及问怎么用，陆沉已经跳出了车厢。

竹竿往下一杵，踩着竹竿尖端，笔直地朝那道裂缝落下去。灰色雾海翻涌着避开他的身形，连一丝魂力逆流都没能碰到他衣角。

人影钻进裂缝，消失了。

投影石亮了。

柳如烟和碧落仙子同时凑过去。

石头表面浮起一层淡白色的光幕，里面的画面清晰得出奇——陆沉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四周全是扭曲的光带，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他脑袋里灌。

几十条、上百条陌生的人生，在三息之内全部塞进了陆沉的脑海。

碧落仙子的魂体猛地绷紧。

这种程度的记忆灌输，换成仙帝来也得咬牙硬撑，稍有松懈就会被陌生记忆吞噬，分不清哪段人生是自己的。

投影石里，陆沉扛着竹竿，往前走了一步。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画面里，陆沉继续往深处走。混沌空间越来越扭曲，光带开始变色，从灰白变成暗红，温度骤降。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一个仙帝。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嘴里念念有词，念的全是不同的名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仙帝抬头，看到陆沉，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抬手就是一掌。

仙帝级的法则之力凝聚成一道金色的掌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过来。

陆沉侧身，竹竿横扫。

掌印碎了。

仙帝愣了一下，嘴里的念叨停了，然后发出一声尖啸，全身法则暴涌，朝陆沉扑过来。

陆沉往后退了半步，竹竿往前一戳，点在仙帝胸口。

仙帝飞出去，撞在光带上，弹了回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碧落仙子死死盯着投影石。

画面继续。

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迷失的仙帝，全部挡在通往深处的路上，见人就打，毫无理智可言。

没有一个能在陆沉手底下撑过一招。

柳如烟端着投影石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抿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座巨大的石台悬浮在虚空中，石台上面堆满了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每一颗石头都散发着温润的莹白色光芒，光芒连成一片，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轮回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