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石台，莹白色的光芒连成一片，把这片混沌空间照得通透。

投影石里的画面清清楚楚——陆沉走上石台，拿起一颗，掂了掂。

温热。内部有一股脉动，缓慢而沉稳。

【叮！获得轮回石×1。轮回石为突破境界核心材料，集齐三颗可开启一次境界跃迁。】

他又拿了两颗。

【轮回石×3，已集齐。境界跃迁功能已解锁，可随时使用。】

石台上还剩几十颗。陆沉扫了一眼，一只手抹过去，全部收进袖子。

碧落仙子趴在驴车的地板上，盯着投影石，十根手指往玉砖缝里掐了半寸。

轮回石，上古仙界几乎绝迹的东西。她当年倾尽所有也只得到过一颗。

这个年轻人一口气揽了几十颗，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半个时辰后，裂缝合拢。

陆沉从灰色雾海里飞上来，竹竿搭在车顶，翻身落进车厢。衣服上沾了几片灰白色的雾渍，他拍了拍，坐回长案后面。

柳如烟递来酒壶。

陆沉灌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万魂令，灰白色的令牌在指间翻了两下。

背面的纹路在跳。和脚下雾海深处偶尔透出的惨绿色微光，频率一模一样。

有东西在下面。

“万魂海域内层空间。”他朝雾海看了一眼。“我进去转转。”

碧落仙子的魂体猛地绷直。

“公子，万万不可！”

她抢到车厢门口，冰蓝色的裙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内层空间和外面完全是两回事。里面的妖兽海怪——不是凡剑界能见到的东西。上古年间三位仙帝联手闯入，只活着出来一个，还疯了。”

柳如烟站起来，挡在车厢出口。

“陆沉。”

只说了两个字，摇了一下头。

陆沉把万魂令举到跟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跳得更剧烈了。

下面有大东西。

不看一眼，他睡不踏实。

“等着。”

他从柳如烟身边走过去，跳出车厢。万魂令在半空中激活，灰白色光芒炸开，笼住全身。雾海在脚下自动裂开一条通道，比转生遗迹的入口宽了数倍。

通道尽头，浓烈到近乎凝固的惨绿色光芒涌动。

竹竿一杵，人影扎了下去。

内层空间不是海。

是一片大陆。

脚踩实地，暗灰色的土壤微微发软。头顶是惨绿色的天幕，没有日月，光源来自天幕本身。远处有山脉起伏，有河流蜿蜒，河水墨绿，无声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

陆沉往前走了十步。

【叮！检测到特殊地点：万魂海域内层空间。签到成功！】

【奖励：魂噬草×3（炼魂类顶级灵材），幽冥玉髓×1（可强化神魂防御）】

三株暗紫色的草和一块黑色玉石出现在手里。看了两眼，塞进袖子。

继续走。

百丈处，第一头妖兽冒了出来。灰黑色巨狼，肩高三丈，浑身暗绿鳞甲，嘴里呼出的气都是惨绿色。气息在四品和五品之间晃荡。

竹竿一抡。巨狼横飞，砸断三棵枯树。

没死。鳞甲上只有一道白印。

巨狼爬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夹着尾巴跑了。

陆沉挑了一下眉。

壳挺硬。

继续深入。六品妖兽开始成群出没，七品的独来独往，但远远望见他就绕道。到千丈处，一头漆黑蛟龙从墨绿色河水里探出头来，身上的气息——仙帝级。

蛟龙没动手。

盯了陆沉三息，缩回河底。水面恢复平静。

陆沉没急着走。竹竿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朝更深处望过去。

惨绿天幕在那个方向变成了深紫色，空气都在颤。

不是一头两头。

仙帝级的气息至少七八股，交叠在一起，压得脚下的土壤出现裂纹。还有更强的——强到竹竿上的纹路都开始发烫。

进不去。

不是打不过某一个。是密度太大，贸然闯进去，就算全部能打，也得耗在里头。

不划算。

陆沉转身，沿原路往回走。路上顺手薅了几株灵草，捡了两块矿石。

【叮！获得万魂灵芝×1，九幽寒铁×2。】

够了。先出去。

踩着竹竿飞回通道口，万魂令一收，惨绿色光芒在身后合拢。

他从雾海里飞上来，落进车厢。

车厢里空了大半。

长案上的酒壶倒了，壶底结着一层淡黄色的干渍。白玉地板落了薄灰，椅背上搭着一件冰蓝色的披帛。

碧落仙子的。

柳如烟坐在车厢角落，背靠墙壁，灵剑横在膝盖上。

她瘦了。

颧骨比之前突出一圈，下颌削尖，锁骨从领口支出来。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分明，手腕细了整整一圈。

陆沉扫了一眼灰尘的厚度，又看了看干透的酒壶。

里面半天，外面过了好几个月。

柳如烟闭着眼，分不清是在打坐还是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眼皮底下的青黑色很重。

陆沉走过去，蹲下来。

“喂。”

柳如烟猛地睁眼。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刚哭过的红，是反复红过又消退的那种红，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她盯着陆沉。一动不动。

两息。

三息。

“你没死。”

嗓子哑得厉害，显然很久没开过口。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竹竿靠墙。

“碧落呢？”

柳如烟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简，丢在地上。

“走了。第三个月走的。说你不可能活着出来，在这儿耗是浪费时间。”

陆沉看了一眼玉简，没捡。

“你怎么没走？”

柳如烟没答话。她从袖子里抽出另一枚玉简，捏在指间转了两圈，递过来。

“我爹的传讯。一个月前到的。”

陆沉接过去，灵力一探。

柳剑一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来，语速很快，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如烟，无论如何，把那个人留在身边。宗门查到了一些东西，他的来历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不要让他离开。这是命令。”

陆沉把玉简搁在地上。

“你爹让你缠着我？”

柳如烟抬起头。

满是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风扯散。

“碧落走的时候，我也觉得你出不来了。第四个月，我把剑磨了三遍，想过下去找你。第五个月——”

停住了。

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又收回去。

“我爹的命令是他自己的事。我在这儿等，是我自己要等的。”

车厢安静了一阵。

灰色雾海在脚下翻涌，风从穹顶那个窟窿灌进来，吹得椅背上冰蓝色的披帛晃了两晃。

陆沉看着面前瘦了一大圈的女人，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株暗紫色的草，放在她膝盖上。

“魂噬草。炼魂用的，对神魂修复有奇效。你留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长案前翻东西。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

翻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头。

从长案底下翻出半壶酒和两块干饼，把饼丢进柳如烟怀里。

“先吃。路还长。”

柳如烟接住饼，低着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