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管身后的事。

他穿过缴费大厅外面那条梧桐道，一路往校门口走。

路过男生宿舍楼的时候，他停了几秒。

七号楼，三层，312。上辈子住了四年的地方。墙皮脱落，热水限供，走廊里的灯泡十个坏了六个。整栋楼弥漫着一股潮气和泡面味。

这破学校，每年生源都在流失。

不是没原因的。

系统面板上那个“扩招方案”还挂在通知栏里，陈默走路的时候又瞥了一眼。

【扩招方案·阶段一】

【核心瓶颈分析：江城大学当前排名全省倒数第七，年招生人数连续三年下滑。主要原因——】

【1.校园基础设施严重落后（评分：D）】

【2.周边配套设施匮乏（评分：D-）】

【3.师资力量薄弱（评分：C-）】

【建议优先解决项：周边配套设施。投入小，见效快，直接影响新生留存率与口碑传播。】

陈默收起手机。

周边配套。

上辈子他对这片区域太熟了。江城大学建在城郊，三公里内没有商业中心，最近的超市骑电动车要十五分钟。学生想找个像样的娱乐场所，得坐四十分钟公交进城。

留不住人，就这么简单。

谁愿意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待四年？

校门口的保安拦了他一下。

“新生不让出校。”

陈默翻出缴费回执。“交完学费了，军训明天才开始。”

保安瞄了一眼回执上的公章，挥挥手放行了。

出了校门往东走两百米，是一条半死不活的商业街。

说是商业街，其实就是沿着围墙搭出来的一排门面。打印店、小卖部、麻辣烫摊子、一家招牌褪色的理发店。门口全是积水和烟头，苍蝇绕着垃圾桶飞。

上辈子陈默在这条街上吃了四年一块五一碗的素面。不是喜欢，是只吃得起。

他一家一家地走过去，眼睛扫过每个门面的状态。

打印店生意还行，门口贴着“复印五毛一张”的A4纸。小卖部堆满了灰，老板趴在柜台上睡觉。麻辣烫摊子要到傍晚才出摊。

走到街尾的时候，陈默站住了。

一块歪斜的招牌挂在卷帘门上方——“飞跃网吧”。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门口立着一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转让，面谈。

陈默弯腰钻进去。

网吧里面比外面还破。二十来台电脑挤在不到六十平的空间里，显示器全是那种大屁股的CRT，键盘油得发亮。天花板上的吊扇只剩两片叶子，转起来吱呀吱呀响。

空气里一股陈年烟味混着灰尘的呛人气息。

只有两个位子亮着屏幕。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孩在打CF，另一个位子上趴着个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挂机。

柜台后面坐着个光头男人，四十出头，眼袋垂到颧骨，右手夹着烟，烟灰掉了一截在裤腿上也不管。

陈默走到柜台前。

光头抬了下眼皮。

“上网？两块钱一小时，身份证。”

“不上网。”陈默指了指门口那块纸板，“网吧还转让吗？”

光头的烟差点从手指间滑下去。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遍，从褪色T恤看到补丁裤子，再到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

“你？”

一个字，但意思够清楚了——就你这副穷酸样，也来问盘店的事？

“多少钱。”

陈默没解释，直接问价。

光头把烟在桌沿上掐灭，“你先说说你是干什么的。”

“江城大学新生。”

“大学生？”光头嗤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小兄弟，我跟你说，这店连设备带租约一共要三万五。你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别闹了，去那边上网我给你打个折。”

三万五。

上辈子陈默听到这个数字大概会转头就走。

但现在他口袋里还有一万出头，明天还有一万八，后天还有。系统每天到账，雷打不动。

“设备我看了，全是淘汰货。这批CRT显示器二手市场论斤卖，二十台加一起不值两千块。键盘鼠标全是油的，椅子塌了三把。你这三万五，报的是新店的价。”

光头的身体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陈默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你这店，月租多少？”

“......一千二。”

“房东是谁？”

“隔壁打印店老陈的亲戚。”

“租约还剩多久？”

“十一个月。”

陈默点了下头。问得够了。

上辈子他在工地上待了八年，跟各种包工头、材料商打过交道。三十岁的社会经验装在十八岁的壳子里，对付一个开破网吧的光头绰绰有余。

“一万五，我全盘。设备我自己换，你的破电脑我帮你处理掉，省得你还要花钱请人搬。租约转我名下，剩余房租我来付。你净落一万五，今天就能走人。”

光头愣了足足五秒。

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年网吧，从一开始的小赚，到去年的持平，再到今年彻底亏本。就这两个月，一共就没来过超过十个客人。转让的纸板挂了半个月，陈默是第一个进来问价的。

“一万五太少了。我当初光装修——”

“你这叫装修？”陈默扫了一眼墙上剥落的腻子和地上翘起来的地板革，“重新做装修还得花钱拆你这些东西。你要觉得少，就继续挂着。反正每个月房租照交，电费照走，耗到最后你一分钱拿不到。”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万八。”光头咬出一个数，“少一分我不干。”

“一万五，首付五千，剩下的分三个月付清。”

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扎得稳。不是商量，是通知。

光头盯着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大一新生，嘴唇动了动。三年前他自己也是这个年纪出来闯的，但没见过哪个十八岁的小孩谈生意是这种架势。

不像学生。

倒像是在哪个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十年的老手。

“......行。”

光头最终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合同直接在柜台上写的，一式两份，A4纸用圆珠笔。光头的字歪歪扭扭，陈默一条一条看完，确认没有坑，签了名，当场转账五千。

手机到账提示响了，光头看了一眼数字，终于信了这小子不是来开玩笑的。

“行，店归你了。”光头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钥匙丢在柜台上，“说真的兄弟，我劝你一句，这地方开网吧没戏。大学生都有智能手机了，谁还来网吧？”

陈默接过钥匙，没搭理这句话。

智能手机刚普及，4G还没铺开。学生宿舍的网速跑个网页都卡，打游戏？做梦。

网吧不是没人来，是你这破设备没人愿意来。

陈默站在柜台后面，环视了一圈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破屋子。

CRT显示器、油腻的键盘、塌了弹簧的转椅、墙皮剥落的四面墙。

全要换。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账户余额：6700元】

【明日预计到账：18827元（今日新增报到327人）】

【温馨提示：宿主名下产业“飞跃网吧”已被系统标记为校园周边配套设施。是否接入“设施评估”功能？】

陈默点了“是”。

【飞跃网吧·当前评估】

【设备等级：F（报废级）】

【环境等级：F】

【预计改造费用：25000-35000元】

【改造完成后预计效果：日均客流量提升至80-120人，有效提升校园周边配套评分至C级，间接影响新生留存率+2.3%。】

留存率提高，生源才能止住流失。生源止住流失，总人数才能涨上去。总人数涨上去——

每天到账的钱就更多。

一环扣一环。

正琢磨着改造方案，兜里手机响了。

是在宿舍刚认识的舍友王胖子打来的电话。

“默哥你在哪？你快回来，宿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