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有个叫赵凯的，带了四五个人，把咱们宿舍门踹开了！我行李箱被他们从阳台上扔下去了，衣服撒了一地。”

王胖子还在说，陈默已经听到了关键词。

赵凯。

脑子里自动跳出一张脸：方下巴，浓眉，头发抹了发胶往后梳，左手腕上常年戴一块卡西欧电子表，走路爱把手插裤兜里，下巴微抬。

江城本地人，家里在建材市场开了个门面，年入几十万。搁这种十八线城市的破二本里，算得上“有钱人”了。

上辈子，这人就是林婉清甩了自己之后紧接着搭上的新男友。

当时陈默还蒙在鼓里，以为林婉清是开学后才认识的赵凯。

后来有人告诉他，暑假就在一起了。分手那天林婉清手上的法式美甲、耳朵上的银饰、崭新的双肩包——全是赵凯送的。

上辈子这个赵凯没少恶心他。大一上学期隔三差五带人来宿舍找茬，理由千篇一律：“听说你骚扰我女朋友了？”

骚扰个屁。陈默连林婉清的微信都删了。但赵凯不在乎真假，他要的是在全楼面前踩陈默一脚，证明自己才是赢家。

上辈子陈默忍了。穷，没底气，怕惹事影响助学金评定。赵凯越闹越上瘾，后来发展到当着整层楼的面扇他耳光。

这辈子？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穿过梧桐道。

七号楼底下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三楼阳台上还挂着一件甩出去没掉下来的外套，袖子耷拉着，随风晃。楼下草坪上横着一个蓝色行李箱，拉链崩开，T恤、洗漱包散了一圈。

围观的都是刚报到的新生，有人拿手机在拍。

“谁的行李啊这是？”

“三楼312的，听说是被人扔的。”

“牛逼啊，开学第一天就干仗？”

陈默没理这些人，直接上楼。

楼道里的声音从三楼拐角处传下来，乱哄哄的。一个男声压过所有杂音，中气十足，带着本地腔：

“陈默是吧？让他回来自己跟老子解释！碰我女人，他什么档次？”

陈默上到三楼。

312的门大敞着，门框上的锁扣被踹变了形，螺丝松了两颗，挂在那晃悠。

门口站着四个人，都是二十左右的男生，有的穿篮球背心，有的叼着烟。不像新生，应该是大二大三的。

宿舍里面，赵凯坐在陈默的床铺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捏着一瓶农夫山泉，瓶盖已经拧开了，喝了两口又拧上去，反复把玩。

王胖子被挤在靠窗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脸涨得通红。另外两个室友缩在上铺，一个抱着枕头，一个假装玩手机，谁都不敢吭声。

赵凯看见门口出现的人影，瓶子往床上一丢，站起来。

“你就是陈默？”

陈默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王胖子没受伤，只是被吓住了。行李箱是王胖子的，不是自己的。赵凯坐的是自己那张床。四个帮手堵在门口，但站位很松散，没有真想动手的架势。

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立威的。

赵凯走到房间中间，离陈默三步远。

“婉清跟我说了，你一直纠缠她，加她微信加了好几次，还在缴费大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拦她。”

陈默没说话。

赵凯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管你以前跟她什么关系，现在她是我女朋友。你最好离她远点，不然——”

“不然怎样？”

陈默开口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但赵凯的话头被硬生生截断了。

走廊里围观的几个新生倒吸一口气。这破学校消息传得快，缴费大厅那点事半小时就传遍了——被女朋友当众甩了的穷小子，现在还敢硬顶？

赵凯愣了一拍，随即笑了。

“有种。”他偏了下头，冲门口那四个人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他问我不然怎样。”

四个人配合地笑了几声，但笑得有点敷衍。

陈默这时候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走进宿舍然后转过身，靠着床沿，看向门口堵着的四个人。

“你们几个，哪个宿舍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篮球背心犹豫了一下，答了。

“408的。”

“大几？”

“大二。”

“帮赵凯来撑场子的？”

篮球背心没接话，往赵凯那边瞟了一眼。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支付页面，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一人两百块。现在转。转完你们回408，今天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宿舍里安静了。

赵凯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僵了。

“你什么意思？”篮球背心皱着眉。

陈默没废话，直接问：“扫码还是转账？”

“我——”

“扫码吧，快。”旁边一个叼烟的男生忽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付款码。

篮球背心瞪了他一眼。

叼烟男生缩了缩脖子，但手机没收回去。两百块钱，他跟赵凯又不是什么铁哥们，就是同层楼的，被叫过来帮忙站站，连饭都没说请。

陈默扫了第一个。到账两百。

第二个人犹豫了三秒，也掏出了手机。

到账两百。

第三个。

两百。

篮球背心看着三个同伴都收了钱，脸上挂不住了。他看了赵凯一眼，赵凯的脸已经铁青了。

“兄弟，这......”

“你走不走？”陈默问他。

篮球背心舔了下嘴唇，把手机掏出来了。

扫码。两百。到账。

四个人，八百块，前后不到两分钟。

赵凯站在房间正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还簇拥着他的四个人，现在正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口退出去。最后一个走的是篮球背心，临出门还回头看了赵凯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歉意，但更多的是——

算了，两百块钱呢。

走廊里看热闹的新生全呆了。

“卧槽......直接发钱把人买走了？”

“八百块啊，眼都不眨？”

赵凯攥着那瓶农夫山泉，塑料瓶身被捏得噼啪响。

他来之前设想的剧本是——带人上门，把陈默堵在宿舍里，当着室友的面数落一顿，最好能让这穷小子服个软、认个怂，然后自己大摇大摆走人。回去跟林婉清一说，面子里子全有了。

没想到是这个局面。

人被买走了。八百块。他赵凯在这些人眼里，还不如八百块钱。

“你！”

“赵凯是吧？”陈默打断他，语速不快，“林婉清跟你说我纠缠她？”

赵凯咬着后槽牙。

“她在缴费大厅主动来找我分手，我说了三个字——分就分，然后转身就走。全程不超过两分钟，边上几十号人看着呢。你要不信，随便找个人问。”

赵凯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走出这个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赵凯脚上那双耐克。

“你继续站在这，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保卫处。私闯宿舍，损坏门锁，扔别人行李。你猜处分够不够开除？”

赵凯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暗红。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环顾了一圈——四个帮手走了，走廊里全是看热闹的新生举着手机，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挪出来了，站在陈默斜后方，虽然腿还在哆嗦，但已经挺直了腰板。

赵凯把水瓶往地上一摔。

“行。你有种。”

他用力撞了一下陈默的肩膀，大步走出宿舍。经过走廊的时候，所有围观的人自动闪开一条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几秒，渐渐远了。

宿舍里沉默了三秒。

王胖子第一个炸了。

“默哥！牛逼啊！！”

上铺抱枕头的室友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着合不上。另一个放下手机，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默——看他的角度变了，明显的，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王胖子冲过来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圆滚滚的身体撞得陈默晃了一下。

“八百块买走四个人！我王胖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哥。”

“先把你行李捡回来。”陈默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被踹坏的锁扣。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陈默站在门框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宿主社交影响力提升。当前覆盖范围：七号楼三层。】

【新增隐藏任务：成为江城大学学生会会长。奖励——校园人口系数×1.5。】

【是否查看任务详情？】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靠在墙上，从头到尾看完了全程。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学生会·会长”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张哥，大一新生里来了个狠人。312的，叫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