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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卡里被掏空但是满心兴奋
打印店的门敞着,风扇呼呼转,吹得墙上的小广告哗哗响。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翻一本发黄的杂志,翻得没什么兴致。
陈默推门进去。
“老板,打印多少钱一张?”
秃顶抬了下眼皮。
“黑白五毛,彩色两块。”
“便宜点呗,我江城大学的,以后打印量大。”
秃顶把杂志扣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迷彩服,军训的新生。
“学生啊?那黑白四毛,彩色一块五。量大再说。”
陈默没急着走,靠在柜台边上,扫了一圈店里。
十来平米,两台打印机,一台复印机,角落堆着几箱A4纸。墙上贴了一排“证件照”“复印”“装订”的字样,有几个字掉了胶,歪歪斜斜挂着。
生意不好做的样子。
“老板贵姓?”
“免贵姓陈。”
“嚯,本家。我也姓陈。陈哥,你这店开多久了?”
秃顶老陈,被这声“陈哥”叫得乐了一下。
“六年了。”
“六年,那是老商户了。”陈默往门口方向偏了偏头,“隔壁那网吧是你的店面吧?”
老陈的笑收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
“刚才进去看了一眼,卷帘门上贴的房东电话跟你柜台上那个一样。”
老陈把杂志合上了,坐直了身体。这小子眼睛够尖。
“那网吧我盘下来了。”陈默说。
“你盘的?”老陈显然吃了一惊,“那破地方租出去了?租了两年没人要。”
“昨天签的。”
“你一个大一新生,盘网吧?”
陈默没接这个茬,往另一个方向引。
“陈哥,网吧那个铺面是你的,隔壁那间小卖部——也是你的吧?”
老陈没说话。
但他没否认。
这条商业街的产权结构,陈默上辈子就摸清了。老陈手上一共四间门面房,打印店自己开着,网吧租出去了,小卖部租给一个卖零食饮料的大姐,还有一间空着。四间门面连在一起,中间是砖墙隔的,不是承重墙。
这个信息很关键。
“陈哥,我想把小卖部也租下来。”
老陈愣了一拍。
“小卖部?那间有人的,王姐在里面卖东西。”
“王姐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老陈下意识回答了——“下个月底”,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他皱起眉,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
“你到底想干嘛?”
“把网吧和小卖部打通,做成一个大的。”
老陈没绷住,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觉得好笑。
“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条街,六年前我买下来的时候,江城大学还有一万多学生。那时候生意好做,打印店一天能翻几百块。现在呢?学校年年缩招,去年秋招班上一大半是调剂过来的,没人愿意来这破学校。”
他伸出指头往门外一指。
“你看看这条街,十家店关了六家。网吧为什么租了两年没人接?不是租金贵,是没客源。学校就那么点人,食堂都养不活,你开网吧?”
陈默站着没动。
老陈继续说,语速快了,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
“还要打通做大的?两间铺子加一起快八十个平方,装修、设备、水电,前期投入少说十来万。你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把钱砸进去,万一赔了呢?你爸妈知道吗?”
“陈哥。”
陈默打断他。
“租金怎么算?”
老陈的话头被硬生生截断了。
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钟。
这小子的态度跟他见过的所有租客都不一样。不是头脑发热的兴奋,也不是赌一把的紧张,而是一种平静到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就好像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老陈干了六年生意,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
他最怕两种人:一种是犹犹豫豫问东问西最后不租的,浪费时间;另一种就是眼前这种——主意已定,你说什么都是废话,他只等你报价。
“网吧加小卖部,两间一起,一年两万五。”
老陈报了个数。
比陈默预期的高了五千,但在合理范围内。两间加起来近八十平,在这种半死不活的商业街上,这个价已经不算黑。
“签几年?”
“最少一年。”
“三年呢?”
老陈眨了下眼。
三年?一个大一学生张嘴就是三年的长约。这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真有底气。
但不管哪种,老陈心里那把算盘噼啦啦响了起来——网吧那间两年没租出去了,小卖部王姐一个月才给八百块租金,还老拖。两间一年空着就是两万多的损失。现在有人要一口气签三年?
“三年的话......”老陈咽了下口水,把心里的期待压下去,“可以优惠到两万一年。但有个条件。”
“说。”
“三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六万块。”
这是试探。老陈赌他拿不出来。一个大一新生,嘴上说得再硬,六万块的现金往桌上一摆,十个有九个得缩。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不够。但系统每天到账将近两万,一周之内凑齐不是问题。
“定金多少?”
老陈一愣。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要不你回去再想想”的说辞,没用上。
“......一万五。剩下四万五,一周内付清。付不清定金不退。”
“行。”
陈默打开转账页面,输了一万五。
扫码。
老陈手机响了。到账一万五千元。
打印店里安静了三秒。风扇还在转,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没了,老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指头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你当真?”
“合同呢?”
老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空白合同——不是第一次租铺面了,模板是现成的。他一边填一边嘴里嘟囔。
“小伙子,我最后说一遍。签了就签了,定金不退,租金不退。中途要毁约,违约金按剩余租期的百分之三十算。你可想清楚了。”
陈默拿过笔,翻到最后一页。
“不可能后悔。”
签字,按手印,红色的印泥沾在拇指上,像某种不可逆的印记。
老陈收好合同,看陈默的表情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冲动的年轻人,而是在看一个他琢磨不透的甲方。
“那......那个小卖部王姐那边,我去跟她说。下个月合约到了我不续,你月底就能拿钥匙。”
“行。”
陈默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陈哥,有认识的施工队吗?小活,拆个墙清个场。”
“你问对人了,我小舅子就是干这个的。”
“电话给我。”
手机里多了一个号码。陈默揣着刚签好的合同出了打印店,阳光照得合同纸微微发烫。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两点,操场上第二轮训练正在进行。
陈默溜进队列,教官扫了一眼没追究——军训第一天考勤本来就松,缺个把人常有的事。
王胖子下午训练间隙凑过来。
“默哥你上午干嘛去了?签到我帮你糊弄过去了,教官没点你名。”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陈默想了想,决定说半句。
“创业。”
王胖子的反应比预想中大。
“创......创业?你?”他的声带明显经历了一次急刹车,高音转低音,最后变成了一种怕伤人的小声,“默哥,你认真的?”
“嗯。”
“创什么业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这件事传开了。老大推了推眼镜,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丝没吃。
“创业?大一?”
老四更直接。
“默哥,你该不会被传消洗脑了吧?”
“吃你的饭。”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问。但看陈默的目光里明显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质疑,是担心。大家都穷,穷人最怕的不是没机会,是抓了个假机会,把棺材本赔进去。
晚饭后陈默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校门外。
夕阳把商业街的影子拉得老长。陈默翻出老陈给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
“喂。”对面是个粗嗓门,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在放什么抗日剧。
“你好,陈哥介绍的,商业街那个打印店老板。我有个拆墙的活。”
“多大的活?”
“两间铺面中间一堵墙,砖墙,不是承重的。拆完清场,垃圾运走,地面铲平。”
“就这些?”
“就这些,多少钱?”
对面沉默了几秒,估计在心算。
“八千。”
陈默差点笑出来。这条街上一面砖墙,三米宽两米七高,加清场运垃圾,打死不超过四千。上辈子工地干了十年,什么活值什么价,闭着眼睛都清楚。
“五千,包干。拆完把地面给我弄平整,不留砖渣。”
“五千太少了兄弟,光运垃圾的车——”
“五千,两天之内干完。干不干?”
电话那头的抗日剧声音小了,估计把电视按了静音。
“......行吧。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一早。上午八点到,我去给你开门。先付两千定金,干完验收再结尾款。”
挂了电话。
陈默站在商业街路灯底下,又看了眼手机余额,整副身家又快见底了。
九月的晚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下水道的腥气和远处麻辣烫的油烟味。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两只手插进迷彩服的裤兜,沿着路灯往学校方向走。
口袋快空了,但脑子里的蓝图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