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师傅搬完最后一台，拿单子让陈默签了尾款确认，擦着汗上了车。货车轰隆隆开走，柴油味从门口灌进来。

陈默撕开第二台的封箱带，检查配件。每一台都要验，CPU散热器有没有歪，显卡有没有松，走线有没有压到风扇。上辈子在电脑城当学徒，批发货里十台能出一台小毛病，不当场验出来，后面扯皮能扯到死。

龙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陈默，你这个网吧打算收多少钱一小时？”

“两块。”

龙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两块钱一小时。”

搬主机的两个工人正好抬着最后一台从门口进来，听见这话，脚底下差点绊了一跤。

“两块？”扛纸箱那个矮个子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兄弟，你这配置，外面网吧最低收四块。你收两块，电费都不够吧？”

另一个高个子没说话，但撇了下嘴，那意思很明显——钱多烧的。

陈默没搭理，继续验机。

两个工人把主机码好，拿了签收单走人。出门的时候矮个子还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装修，跟高个子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人一起摇头。

门口安静下来。

龙韵绕到陈默跟前，挡住他的视线。

“两块钱一小时，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疯了吧？”龙韵的嗓门拔高了，“光电费一个月就得两三千，加上房租、网费、设备折旧，你四十五台机器全坐满，两块钱一小时，一天开十五个小时，满打满算一个月毛收入四万出头。刨掉成本，你连我工资都发不出来。”

陈默抬头看她。

这笔账算得挺快。

“而且——”龙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嗓门，“你只面对江城大学的学生开放？陈默，江城大学一共才多少人？三千出头。这个学校的生源你又不是不清楚，年年缩招，在校生一年比一年少。你把客源限死在这么小一个池子里，是嫌自己亏得不够快？”

陈默把验完的主机推到桌面上，站起来。

“龙姐，你管账，我管策略。”

“什么策略？亏本的策略？”

陈默没回答。

他要的从来不是网吧本身赚钱。网吧是饵，江城大学才是鱼塘。系统每天按校园人口打钱，学生多一个，他的日收入就多几块。现在每天流失一两个人，再不想办法止血，到年底系统收入能缩水三分之一。

网吧的作用只有一个，让江城大学变得有吸引力。

让已经在读的学生不想走，让外面的学生听说了想来。

两块钱一小时，比校外任何一家网吧都便宜。免费三天，让所有人先进来体验。高端配置加舒适环境，用过了就回不去那些脏兮兮的小网吧。

然后口碑一传十十传百，贴吧一发酵——“江城大学旁边有家神仙网吧，配置碾压网鱼网咖，价格只要两块”。

消息传到其他学校，传到高考志愿填报群。一个网吧当然不可能让人改志愿，但它是第一块砖。后面还有第二块、第三块。

这盘棋不是一步走完的。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出口。龙韵不需要理解全局，她只需要把店看好。

“龙姐，帮我个忙。”

“什么？”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文案，龙韵凑近了看。

“星河网咖后天开业。”

“前三天，江城大学在校生凭学生证免费上网，不限时。”

“第四天起，普通区2元/小时，包间区6元/小时。”

“开业第七天，举办首届新生杯英雄联盟争霸赛，冠军奖金1000元，亚军500元。报名条件：江城大学2014级新生，凭学生证现场登记。”

龙韵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免费三天？”

“对。”

“不限时？”

“不限时。”

“一千块奖金？”

“加上亚军一共一千五。”

龙韵把手机还给他，退后一步，两手抱在胸前。

“陈默，你不是在开网吧，你是在往里面填钱。”

“先把人引进来再说。”陈默接过手机，关掉备忘录，打开相机，“你站那儿别动。”

“干嘛？”

陈默没理她，举着手机绕店里走了一圈。工位、隔间、机箱、空调、地面，每个角度拍了三四张。然后走到门口，逆着光拍了一张全景——白墙灰地，灯带勾出U形工位的轮廓，四十五台银灰色机箱整齐排列，空荡荡的椅子还没到货，但光是这个画面已经跟外面那些网吧拉开了一个档次。

龙韵站在角落看着他拍，没出声。

陈默蹲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机自带的剪辑工具把照片拼成九宫格，配上文案。又把拆箱验机的过程拍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加了个滤镜，没配乐，只留了现场拆封箱带的“嘶啦”声和机箱上桌的“咚”声。

打开浏览器，登录江城大学贴吧。

发帖。

标题：【实拍】商业街新开了家网咖，前三天免费，只对江大学生开放。

正文贴了九宫格照片、视频链接和那段文案。最底下加了一句——

“不信的可以后天自己来看。学生证带好，门口验证。”

发出去。

陈默锁了手机，站起来。

“龙姐，传单的事交给你。文案我发你微信，你去街口那家打印店印五百张，A5的铜版纸，彩打。”

“五百张彩打得多少钱？”

“三四百。回头报销。”

龙韵张了下嘴，到底没再说“你别犯傻”。

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很快。

陈默一个人站在店里，把剩下的主机一台台验完、归位、接好电源线和网线。接显示器的DVI线，拧螺丝的手法很熟——左手扶线头，右手拧三圈半，不多不少，太松会虚接，太紧下次拆的时候拧不动。

四点半，龙韵拎着一摞传单回来了。

陈默翻了一张看，印得还行，照片清晰，文案醒目，底部留了个店铺地址的二维码。

“行了，剩下的明天你去学校门口发。我先带一批回去。”

他从五百张里抽了一百张，卷成筒塞进书包，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往学校赶。

到宿舍楼下锁好车，上楼。

推开门，三个人挤在老大的下铺前面，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王胖子第一个回头。

“默哥！你看你看，贴吧炸了！”

陈默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个帖子发了不到三个小时，已经被顶了一百多楼。

他往下翻。

3楼：“免费上网三天？这年头还有这种好事？钓鱼帖吧。”

7楼：“我去商业街看了，那个位置上个月还是个报废网吧。三个月能装修成这样？假的。”

34楼：“@吧主，建议删帖，营销号别来贴吧发广告。”

100楼：“总结：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傻子，要么是骗子中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