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议删帖。纯乐子，浪费大家时间。”

王胖子读完这句，一拍大腿。

“就说嘛！哪有这种好事。免费上网三天，当我们傻啊？”

老大推了推眼镜，滑到帖子中间那几张图片，放大看了看。

“装修倒是真的不错......但这个配置，收两块钱一小时，怎么算都亏。做慈善呢？”

老四蹲在床沿上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淌。

“我觉得是洗钱的。电视上演过，开一家店，故意亏本经营，把黑钱洗白——”

“你少看两集电视剧吧。”王胖子翻了个白眼。

陈默站在三个人身后，把书包放在自己床位上。

“万一是真的呢？”

三个人同时转头。

王胖子最先摇头。“默哥，你也信这个？这帖子一看就是营销号，发出来炒热度，到时候告诉你活动取消，或者加一堆附加条件。这种套路我在老家见多了，我堂哥——”

“你堂哥开网吧了？”

“不是，我堂哥去年被一个健身房骗了，也说免费体验三天，进去之后被三个教练堵在跑步机上推销年卡，差点报警才出来——”

老大没理王胖子的故事，把帖子又翻了一遍。

“关键是这个人只发了照片和文案，没留任何联系方式，连个手机号都没有。只说后天来现场看。如果真要开业，至少得留个微信群或者电话吧？”

“所以就是钓鱼帖。”老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一下手。

陈默没再接话。

他靠在上铺的梯子上，装作低头翻手机。帖子下面又多了十几条回复，清一色的质疑和嘲讽。但他不急，这种帖子前期越被骂，后面反转越猛。

还差一把火。

这把火不用他自己点。

手机屏幕刷新了一下，137楼蹦出来一条新回复。

“刚路过商业街，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家新装修的网咖。门口贴了海报，写着开业时间和活动内容，跟帖子里说的一模一样。拍了几张图你们看。”

底下跟了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门头——“星河网咖”四个字，灯带背光，灯还没亮，但字体和排版已经很清楚了。

第二张是门口的海报，A2尺寸，内容就是陈默写的那段文案，一字不差。

第三张透过玻璃门拍的，能看见里面U形工位的轮廓和一排银灰色机箱。

第四张拍的是门锁上挂着的一块小牌子：“装修中，后天开业。”

帖子瞬间炸了。

138楼：“卧槽，真的？？？”

139楼：“坐标确认，商业街中段，以前那个倒闭网吧的位置。刚骑车路过看了，确实在装修。”

142楼：“所以前面说钓鱼的都打脸了？”

145楼：“等等，真开也不代表真免费啊，万一海报是噱头呢？”

151楼：“管他真假，后天去看看又不掉块肉。”

158楼：“有一说一，那个装修水平，不像小打小闹。”

王胖子凑到屏幕前，脖子伸得跟鹅一样。

“真开了？”

老四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去不去？后天去看看？”

老大扶了下眼镜。“可以去看看，反正调整期没课。”

王胖子已经开始穿鞋了。“要不现在就去？骑车十分钟——”

“别去了。”

陈默从书包里抽出那一百张传单，拍在王胖子床上。

“你们仨帮我个忙。”

三个人盯着那沓传单。铜版纸彩打，照片清晰，最上面那张印着“星河网咖”四个字和开业活动内容。

王胖子拿起一张，翻来翻去看了两遍，脑子还没转过弯。

“默哥，你怎么有这个？”

“网吧是我开的。”

宿舍安静了整整三秒。

王胖子手里的传单飘到地上，他没捡。老大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老四嘴里的苹果渣差点呛进气管。

“你说什么？”

“网吧是我开的，帖子也是我发的。活动是真的，前三天免费，只对江大学生开放。”

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开口——

王胖子：“我操，你是富二代？！”

老大：“你哪来的钱？”

老四：“义父！”

老四最先反应过来，鞋都没穿，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搂住陈默的胳膊。

“爸！亲爸！那个帖子底下骂你的人都是瞎子，我替你骂回去！”

王胖子回过神，眼珠子转了两圈。

“默哥，那个......终身免费上网......有没有这个政策？”

“有。”

“给谁的？”

“给帮我发传单的人。”

王胖子蹲下去捡起地上那张传单，吹了吹上面的灰，宝贝似的塞进口袋。

“一百张是吧？我一个人能发完。”

“分三个地点发，教学楼、食堂、宿舍楼各一个点位。”

老大已经在分传单了，三沓，每沓三十三张，多出来一张他自己揣兜里。

“陈默，你到底怎么弄的？装修加设备，少说也得十几万吧。”

“你别管钱的事。”

“我就是好奇——”

“好奇就帮我干活，别的少问。还有一件事。”

三个人齐刷刷看他。

“我是老板这件事，不能对外说。任何人问起来，你们就说自己也是在贴吧看到消息去体验的普通学生。”

“为什么？”王胖子挠头。

“你觉得一个大一新生开了家网吧，学校会怎么看？辅导员会怎么看？”

王胖子拍了下大腿。“懂了！低调发财！”

“去发传单。”

三个人抱着传单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响。

王胖子走出去十步又折回来，探个头进门。

“默哥，包间区也免费吗？”

“滚。”

门关了。

传单的效果比帖子快十倍。

纸是实打实捏在手里的东西，上面有地址、有照片、有活动细节，比网上一条匿名帖子可信一万倍。

当天晚上，江城大学贴吧的那条帖子被顶到了置顶第二位。回复超过三百楼，风向彻底翻转。

“收到传单了，印刷质量很好，不像骗人的。”

“室友拿了一张回来，明天有人组队去吗？”

“关键是只对江大学生开放——凭什么？其他学校的不配上网？”

“你管人家？人家乐意。”

“说实话有点爽，第一次感觉江大学生有特权。”

消息传出了校墙。隔壁江城职业技术学院的贴吧里有人发了截图，问“这个网吧外校的能去吗”，底下一片酸。

陈默躺在上铺刷着手机，一条条翻。

贴吧号的后台私信多了四十几条。

大部分是问活动真假的，他一律没回。有几条口气不太正常，点开头像一看，女生，私信内容从“学长你好”到“想认识一下经营网吧的大佬”，措辞一条比一条露骨。

有一条的头像他认识。

林婉清。

消息内容只有两行：“你好，我是外语系大一新生，看到贴吧帖子觉得很有创意。方便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措辞很得体，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发出来的。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他正蹲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下课。她迟到了四十分钟，他没敢催，怕她嫌他小气。后来她到了，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不去食堂先吃”。

他说“等你一起”。

她说“随便”。

那时候他觉得她高冷，后来才懂，那不是高冷，那是对免费物品的随意。

手指滑到消息底部，点了关闭。

没回，没删，没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