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那天早上六点十五，陈默的手机响了。

龙韵发来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你快来看。”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王胖子还在打呼，老大和老四睡得跟死猪一样。九月的清晨凉飕飕的，陈默套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骑车到商业街口，远远就看见不对劲。

星河网咖门口排了一条队。

不是三五个人的那种队，是从门口一直甩到街对面小卖部拐角的那种队。全是学生，有的穿着拖鞋，有的头发还没梳，有个男生手里攥着洗脸毛巾，脸上的水迹都没擦干净。

六点一刻。这帮人平时上早课迟到二十分钟都不带眨眼的，今天居然六点多就到了。

排队的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陈默扫了一眼，有几个面生的，穿着不是江大校服——隔壁江城职院的。

“真假啊？真免费？”

“传单上写的白纸黑字，凭学生证，三天不限时。”

“操，江大的有这种好事？”

“人家帖子写得清楚，只对江大学生开放，你急什么？”

“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行？”

陈默把自行车锁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上，没直接过去。先绕到巷子那头，从侧面靠近。

龙韵蹲在隔壁早餐店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豆浆，没喝。

“你看见了？”

“看见了。”

“六点不到就有人来了。我五点半来布置的，刚拉开卷帘门就有三个男生杵在门口，问几点开门。”

龙韵站起来，碗里的豆浆晃了一下。

“陈默，我再说一遍，两块钱一小时，你撑不过三个月。”

“前三天免费，撑不撑三个月是以后的事。”

“你看那排队的人数，四十五台机器根本不够坐。没抢到位置的人怎么办？闹起来你怎么收场？”

“闹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规矩。”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八点开门。你先过去，把门口那块活动牌摆出来，规则写清楚——排队进场，凭学生证登记，一人一号一机位，满员后门口等位。”

龙韵没动。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两块钱一小时。”

“龙姐。”陈默转过来，“你见过生意太好老板发愁的吗？”

龙韵嘴角抽了一下，端着豆浆走了。

八点整，卷帘门拉开。

龙韵站在收银台后面，身后的墙上贴了一张A3的规则海报，红底黑字，写得简单粗暴：

一、凭江城大学学生证免费上网，每人限登记一次。

二、普通区四十台机位，先到先得，满员等位。

三、五台顶配专属机位采取“擂台制”——英雄联盟solo赛，赢了擂主的接替上机，输了排队重来。

四、每日擂台赛上午十点开始，每局Bo1，当日有效。

最底下一行小字：星河网咖保留最终解释权。

排在最前面的三个男生冲进来，到收银台前掏学生证。龙韵登记的速度很快，名字、学号、机位号，三十秒一个。

登记完的人往里走，走两步就停住了。

“卧槽......”

“这他妈是网吧？”

第一个坐下的男生按下开机键，主机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系统进入桌面，六秒。

“六秒开机！！！”

这一嗓子从里面传到门口，排队的人群躁动了。

后面的人开始往里挤，龙韵拍了一下收银台。

“排队！一个一个来！”

她的嗓子沉，镇得住场。队伍重新稳住了。

四十台普通机位在十二分钟内坐满。

第四十一个进来的男生被告知没有位置了，他站在过道里探着头往里看，嘴里冒出一句“我等，我在这儿等”。

门口还有二十多个人没进来。

龙韵走到门口，指了一下墙上的规则。“满员了，等位。有人下机了会叫号，别走远。”

没人走。

二十多个人就蹲在门口等。有几个蹲累了坐在马路牙子上，掏出手机刷贴吧，一边刷一边回帖：“真的，我人在现场，进不去，全满了。”

这条回帖在十分钟内被顶了四十多楼。

到了十点，擂台赛开始。

五台顶配机位被清空，龙韵拿了个纸箱抽签，先到先得，抽出第一轮的五个擂主。五个擂主坐上去，挑战者排队上台，规则简单——单挑，选同一个英雄，打一局，赢了坐下，输了走人。

第一个擂主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选了个亚索，对面挑战者也选亚索，打了三分钟就被单杀了。

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也太菜了吧？”

“让开让开，我来！”

第二个挑战者上去，选了个劫，打了六分钟，被擂主反杀。

第三个挑战者换了个思路，选了个安妮，靠闪现大招把擂主秒了。

围观的人群炸了。

“漂亮！”

“安妮战神！”

新擂主坐上去，一脸得意，耳机都没摘。挑战者排了七八个，一个个上去送，送到第五个才被掀下来。

五台擂台同时进行，人声鼎沸，叫好声和骂街声交替响起。

整个网吧四十五台机器全部满载。

陈默假装凑热闹围观，听着不少外校学生议论转学过来值不值。

门口围了一大圈人，至少三四十个没抢到位置的学生在外面刷手机、聊天、等位。还有十来个明显不是江大的——穿着不同，气质不同，三两成群地在旁边张望。

“这网吧只让江大的进？”

“对啊，传单上写的，凭学生证。”

“凭什么啊？我们江城职院的钱不是钱？”

“人家免费期不收你钱，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不是钱的事，就这个配置，这个装修，四块钱一小时都便宜。他收两块？这老板脑子有病吧？”

“人家有钱人做慈善，你管得着？”

陈默嚼着口香糖，耳朵竖着。

另一伙人的对话更有意思。

“我表弟今年高考完，还在纠结填江大还是填咱们职院。”

“那肯定填职院啊，江大什么破学校。”

“你看看人家这网吧。”

“一个网吧能说明什么？”

“说明起码有人愿意在江大旁边投钱。你看咱学校旁边，除了两个麻将馆还有啥？”

说话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

网吧本身不赚钱没关系。口碑传出去了，贴吧里讨论了，校外的人开始比较了——江大有什么、职院有什么——这个对话会一直延续下去。

等第二块砖、第三块砖砸下去的时候，答案就更明显了。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浮了一下。

今天的日收入还没刷新，但他不急着看。人流的感觉比数字直观——今天门口这个架势，至少说明一件事：江城大学这三千多个学生，没有人在想转学。

他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端着碗站起来。

然后看见了林婉清。

她站在星河网咖门口右侧三四米的地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没拿传单，也没排队，就站在那儿，微微侧着身子往店里面张望。

她身边有个短头发的女生在跟她说话，她点了点头，但注意力不在那个女生身上。

陈默端着碗走出早餐店门口的瞬间，林婉清的视线扫过来了。

四目相对。

隔着一条六米宽的马路、三四十个围观的学生、两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上辈子这张脸，他盯着看了三年。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光线下的样子，记得比自己的手纹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