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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锋芒初露
晏疏珩拿着药瓶走回角落的席位,在她身旁坐下。
他没有自己上药,而是将瓷瓶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帮我。”他低声开口,语气不是商量。
夙荼缨一愣:“你自己没手吗?”
“右手伤了。”他坦然地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递到她眼皮底下。
夙荼缨看着那深可见肉的伤口,心里莫名一酸。
“活该,谁让你端不稳酒壶的。”她嘴上恶毒地骂着,手却诚实地拔开了瓶塞。
她扯下自己干净的衣袖一角,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血迹。
药粉撒上伤口时,晏疏珩的手臂微微一颤。
“疼就忍着。”夙荼缨动作放轻了些,低着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愧疚。
晏疏珩静静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刚才那一跤,他是故意摔的。
他原以为她是想配合皇帝羞辱他。
可她抢先开口揽下罪责,泼茶挡去大半碎瓷,分明是在护他。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为何一面装作厌弃他,一面又要绞尽脑汁地保全他?
还有那个苏家嫡女。
晏疏珩余光冷冷瞥向苏杳泠的方向。
太医院院使是太后的人,苏杳泠在这个时候出头示好,绝非偶然。
这宫里,没有谁的心善是不图回报的。
只有眼前这个蠢女人,自以为聪明地演着毒妇,却连包扎的手都在发抖。
“荼缨。”他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夙荼缨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干嘛?”
“药上好了。”晏疏珩抽回手,将那瓶金疮药随手扔进桌下的暗影里。
动作随意得像丢一件垃圾。
夙荼缨瞪大眼睛:“你干什么?那是苏姑娘给你的药!”
“我不喜欢别人的东西。”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压低声音。
“以后,不许再把我往别人身边推。”
夙荼缨心跳漏了一拍,强撑着移开视线:“谁推你了,少自作多情。”
宫宴继续,歌舞升平掩盖了暗流涌动。
皇帝高坐在上,与柔贵妃低声调笑。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晏疏珩的左手在袖中缓缓收紧。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那些踩在他头上的人,他会一个个,亲手拉下地狱。
而身边的这个女人。
晏疏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幽暗的执拗。
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既然招惹了他,这辈子就别想再逃。
大殿内的丝竹声依旧靡靡。皇帝饮了半酣,借口乏了,由柔贵妃扶着提前离席。
主位一空,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没了皇帝镇压,那些平日里惯会见风使舵的朝臣,纷纷向得势的几位皇子敬酒。
唯独角落里的这一桌,冷清得仿佛与世隔绝。
夙荼缨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冷菜,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走。
“皇兄今日好兴致。”一道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声在桌前响起。
夙荼缨抬眸。来人一身暗紫锦袍,头戴金冠,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三皇子,晏景曜。
晏景曜身后,还跟着一名盛装打扮的娇柔女子,是他的新晋侧妃,柳婉清。
柳婉清曾是夙荼缨的闺中密友。当初夙荼缨还是准太子妃时,她没少跟在后面逢迎拍马。
如今晏疏珩失势,她倒是爬得快,转头就进了三皇子府。
晏疏珩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三弟有事?”
晏景曜眼底划过一抹阴鸷。他最恨晏疏珩这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样。
明明已经是条丧家之犬,凭什么还端着储君的架子?
“臣妾见过废储殿下。”柳婉清掩唇娇笑,目光却落在了夙荼缨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夙荼缨那身水蓝色的宫装,眼底闪过一抹嫉恨与快意。
“姐姐这身衣裳料子极好,只是这卷云纹的样式,似乎是前些年的旧款了。”
柳婉清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冷宫日子清苦,姐姐若是缺衣少穿,大可派人去三皇子府知会一声。”
“妹妹如今虽只是个侧妃,但几身新衣裳,还是送得起的。”
这番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将“旧衣”和“侧妃”咬得极重,字字句句都在往夙荼缨心窝子上捅。
周围几桌的官眷纷纷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昔日京城第一贵女的笑话。
夙荼缨放下筷子,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她抬眼看向柳婉清,突然轻笑了一声。
“柳侧妃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这身衣裳,乃是当年母后亲赐的大婚规制。”
夙荼缨声音清脆,字字珠玑。
“中宫嫡出,明媒正娶,这料子和绣工,皆是内务府按着太子妃的品级赶制的。”
她微微倾身,眼神冷了下来。
“你一个妾室,也敢妄议正室的规制?三皇子府的规矩,就是教你如何以下犯上的吗?”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柳婉清的脸色“唰”地白了,脸上的娇笑僵在嘴角,难堪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妾室。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处。
她本是世家嫡女,为了攀附权贵,硬是自降身价给人做妾。
如今被夙荼缨当众扒下这层遮羞布,简直比扇她两巴掌还难受。
“你!”柳婉清气急,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晏景曜,“殿下,您听听姐姐说的话......”
“闭嘴。”晏景曜冷着脸呵斥。
他带柳婉清过来,是为了试探晏疏珩的底线,不是来听女人吵架丢人现眼的。
晏景曜转头看向晏疏珩,皮笑肉不笑。
“皇嫂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只是不知,皇兄这般处境,还能护得住皇嫂几时?”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晏疏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三弟与其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晏疏珩声音极轻,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江南水患,户部拨下去的三十万两赈灾银,为何到了地方只剩十万两?”
晏景曜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你胡说什么!”他极力压低声音,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所有经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晏疏珩一个被幽禁在冷宫的废人,怎么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