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小时以后。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记得你叫赵启航吧？不是前一阵子才来过吗？住院费凑齐了？”肿瘤科张仲医生拨了下眼镜，抬眼看向赵启航，“医院这边可以帮你申请社会救助，你自己再凑一凑，还是尽快住进来治疗吧。”

从半年前开始，赵启航就在张仲这边检查，每次检查结果显示，肿瘤的大小以及影响区域都在增加。

看着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逐渐消瘦，作为医生，他很心痛，越往后拖，患者的生还几率就越小。

此时，赵启航站在诊室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从江边一路骑到医院，他拧着电门没松过手，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跟一辆转弯的公交车擦上，还被一辆理想司机骂没素质！

此刻他站在白炽灯下，外卖服上还沾着江边的水汽，额头上全是汗：“张医生，你好，我是来做检查的。”

张仲愣了一下，把圆珠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了，最近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上一回检查是在两个月以前，全方位的检查对于一个癌症患者来说极其痛苦，更何况在没有接受任何治疗的情况下，检查的意义不大。

检查结果更像是死亡预告。

“嗯，”赵启航点头，“最近感觉胃里面舒服了些，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好了。”

他如实回答，但没有提系统加点的事情。

张仲眉头一皱，眼神中藏着绝望。

当了二十几年医生，他听过无数个患者在某一天突然找到他：张医生，我最近感觉好多了，我身体是不是好了呀？

是不是肿瘤自己就消失了？

但从医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这是生命末期的一种“好转假象”，患者可能会突然精神好转、食欲增加、疼痛减轻，这种看似好转的状态通常只持续很短时间，随后病情会迅速恶化，医学原理上来说，这被认为是身体在衰竭时的最后应激反应。

濒死状态下，身体会释放大量肾上腺素等激素，以此强行维持生命体征，造成短暂的好转假象。

第二种常见情况则是，当肿瘤生长到一定程度后，中心部分可能因缺血而发生坏死，或肿瘤本身发生破裂，导致对周围组织的压迫减小，疼痛因而暂时缓解，但这并非好转，而是身体感知能力的丧失。

患者感觉到身体好了，但实际上突然地好转，更是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信号！

犹豫了一下，张仲语气柔和：“孩子，你今年多大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十八岁吧，很多事情啊，换谁都接受不了，作为医生我能跟你说的还是抓紧时间住院，把治疗方案定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将开好的单据递给赵启航，“行了，去吧，流程你都清楚，查完以后明天下午结果出来以后你再过来，记得来找我，别又拿了报告就跑，对了，还是记得早点住院治疗。”

......

第二天，直到手机上的时间过了十二，赵启航这才缓缓睁开眼。

“起来！赵启航！不清楚自己身体情况吗？早饭不吃，午饭也不吃？你小子就这么着急投胎？”

福利院院长钱塞的大嗓门配合着敲门的声音可比闹钟还管用，赵启航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盯着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视网膜中随时根据意念可以呼唤出来的系统面板！

最终确定了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的！

穿好衣服，推开门看着满头白发的钱塞放下一大盆子米饭，又把一件沾满泥巴和灰尘的衣服套在身上，背上则是背着一个麻布袋。

他佝偻的身形看起来异常疲惫，但眼神中的清明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该有的样子。

“听着，我要去给这帮小崽子们赚米油钱，院子西边的围墙快要塌了，妈的，到处都是钱，”他一边套上布鞋一边指着一旁已经乖乖排好队准备领饭的其他孤儿们，说道，“你小子身体都这个屌样子了，就他妈别去跑什么外卖了，能赚几个屌钱？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这帮臭小子，别让他们被砸成肉饼，明白吗？”

“没啥屌事，就多在家休息休息，等过几天福利基金那边把钱凑齐了，你就去住院。”

“钱叔，”赵启航叫住了正准备推门离开的钱塞，“一会我还要去一趟医院，拿检查结果。”

钱塞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赵启航，眼中疑惑，“怎么着，最近又不舒服了？”

“没有......”赵启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系统的事情：“我感觉我的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或许我的病好了也说不准。”

钱塞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赵启航，看着他半年以来逐渐消瘦的身体，钱塞一时间陷入沉默。

赵启航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一个只有两双手大的婴儿长到现在十八岁。

眼看着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俊俏的脸整个人一表人才，谁知道怎么就能被癌症给盯上呢？

要不是生病，他明年也应该要上大学了才对。

至于他说的感觉好多了，钱塞是不信的，从确认胃癌到现在，这小子是一点治疗都没接受，原因无他——穷。

穷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治愈的病。

“嗯...早去早回。”他长叹口气，然后摇头，推开了大门，“记得我说的话，早点回来看好这帮小兔崽子，出了问题，你全权负责。”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赵启航走到桌子前将饭菜给孩子们分配好以后，又简单吃了点东西，等到所有人吃完，将碗筷都收拾完后，他这才骑上电动车准备去医院。

昨晚的检查结果应该也全都出来了，此时他的内心莫名开始忐忑。

沿着江边一路骑行，好巧不好，又看到昨晚的三个小男孩，“嗯？”

三人听到赵启航的冷哼，就像听见鬼叫一样，一溜烟跑了。

“日行一恶必失德，这帮小兔崽子从小就行恶，长大以后肯定必必失失德！”

“......”

骑着电动车跟在三人身后不远处溜达，直到看到三个小屁孩跑回小区，他这才掉头往医院方向走。

红绿灯前，赵启航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一年前自己刚刚查出胃癌那会。

只不过那会是绝望，而现在全是不可置信......系统、癌症、所谓的恶徒，虽然确定了一些都是真实的，可他感觉依旧像梦一样。

就在他发呆时，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顺势接听，

听筒那头依旧是机械化的电子音：

【行走江湖路上，竟又发现巨大隐患！江湖令：紧急通报——】

【城东“丽人街”13号，疑似合欢宗妖女据点，该妖女以“美容养生”为幌子，常年盘踞于此，利用邪术吸收过往男子阳气，已有多名受害者元气大伤、面色蜡黄、肾气亏损，至今未愈，令你前往，铲除妖邪，行侠仗义！】

【任务奖励：属性点+1，银票若干：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

“啥？”

挂断电话，赵启航更迷糊了。

自己确实没有听错，系统下发了新的任务。

只不过......这个任务好像有点奇怪啊。

“三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被判定城江湖恶徒的情况下，那这个所谓的合欢宗妖女据点能是什么......”

脑子里出现了宁人羞涩的画面，赵启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或许被黑人小哥邪笑附体了。

修改线路，他决定先去城东“丽人街”13号探探深浅。

五分钟以后，看着【豪爵男士养生】几个大字。

赵启航瞬间明白了一切！

果然不出他所料，系统说的合欢宗指的是养鸡场...

那妖女就是指里面的鸡？

“所以所谓的捣毁合欢宗实际上是让他端掉一个鸡窝？”

“嘶！这不是害人嘛！”

他可是听说过，这里面的鸡活的都不容易，比自己强不了哪里去，据说家里都有一个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以及破碎的家。

再者说了，现在自己还真没想到用什么办法端掉一个鸡窝。

直接报警？

恐怕他们早有应对措施。

简单思考了一下，他又拧动电门，决定还是先去医院拿结果，如果自己胃癌真的减轻了，就证明系统确实是真的，那必将虽远必诛！

但如果是假的....他倒是想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感受一下妖女到底有多邪！

.....

十分钟以后。

赵启航拿着那一沓报告单，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很久，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肿瘤科的走廊可以证明。

屏蔽掉耳边的叹息声和哭声，赵启航开始研究起检查报告。

CT片子举起来对着日光灯管看，虽然他看不懂那些黑白影像，但还是盯着看了半天，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只可惜他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他妈的根本看不懂！

推开肿瘤科诊室的门，张仲正在给另一个病人开药。

看到赵启航进来，张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旁边等。

等那个病人走了，张仲这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赵启航手里的那一沓纸上。

“结果出来了？”

“嗯嗯，出来了出来了。”赵启航有些忐忑。

张仲伸手接过去，看都没看，而是直接开口：“这单子我都懒得看的，我听说你还在跑外卖，也不接受治疗，病能治好？”

话音落下，目光自然落到报告单上。

“你看嘛，大小依旧是1.5cm×1.2cm.....嗯？”感觉哪里不太对，张仲调出他前阵子的报告，“诶？不应该是2.1cm×1.8cm吗？”

目光立刻扫向报告单左上角。

姓名：赵启航。

还真没拿错.....

“病灶边界较前次检查趋于清晰，周围水肿带明显减轻。”

“原病灶区域见一浅表溃疡，范围较前次明显缩小，周围黏膜充血水肿较前减轻。”

“诶？你的瘤子呢？怎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