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联排，乐团排的是欧洲巡演开场曲。

中段有八小节双提琴华彩。

我练了三个月。

这八小节很短，却是整首曲子里唯一属于第二提琴的亮色。

它需要和第一提琴互相追逐，像两条并行的河流短暂交汇。

温以宁翻着谱，忽然举手。

“傅衍，我觉得这里不够饱满。”

傅衍停下指挥棒。

“哪里？”

她拿铅笔圈住我的段落。

“这段如果改成大提琴和第一提琴对答，情绪会更厚。”

“我不是说蘅蘅不好，只是二提琴音色太藏，观众可能听不出来。”

几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傅衍看了谱面几秒，直接开口。

“二提琴这八小节划掉，改休止。”

我按住谱角，声音很轻。

“这段结构本来是双提琴互文，删掉会失衡。”

傅衍淡淡看向我。

“乔蘅，二提琴的本分是托底，不是抢戏。”

温以宁忙补一句。

“蘅蘅，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抢你的段落。”

她说完，又看向傅衍。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蘅蘅不开心。”

傅衍的脸色沉下来。

“排练厅不是哄人的地方。乔蘅，专业一点。”

我看着谱上那八小节，被他用红笔划掉。

红线穿过音符，像是把我这三个月的心血一并抹去。

中场休息，行政送来盒饭。

傅衍叫温以宁去休息室对谱。

她抱着谱子从我身边经过，脚步停了停。

“蘅蘅，你要不要一起？不过那里椅子不多，可能不方便。”

傅衍没有回头。

“她下午要稳二提琴声部，在大厅休息就行。”

大厅里全是人，实习生挤在长椅边吃饭。

我坐在角落，打开盒饭。

排骨已经凉透。

老团长端着茶杯路过，在我旁边停下。

“那八小节，你拉得很好。”

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他叹了口气。

“当年你导师把你推荐给省交，我看过视频。乔蘅，你的手不是只能数拍子的手。”

我笑了笑，掩去了眼底的涩意。

“团长，饭要凉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一杯热水放到我面前。

下午茶时间，傅衍给全团点了冰美式。

我心脏对高浓度咖啡因不耐受，喝完手指会发颤。

这个毛病并不严重，只是演出前绝不能碰。

大学时傅衍记得比我还清楚。

每次比赛前，他会把我的咖啡换成热牛奶。

可今天，他把外卖袋放在桌上，只拿出一杯递给温以宁。

“你的去冰少糖，没放奶。”

温以宁皱皱鼻子。

“还是苦。”

傅衍无奈地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纵容。

“就你娇气，乖乖喝完。”

又把附赠的提拉米苏推到我面前。

“她控糖不吃，你不是喜欢甜的吗？浪费不好。”

我看着蛋糕边缘留下的勺痕，没有动。

傅衍皱眉。

“不吃就算，别摆脸色。”

温以宁小声劝：“傅衍，你别凶蘅蘅。她可能还在介意上午的事。”

“她该学会区分舞台和生活。”

傅衍起身，拿起指挥棒。

“十五分钟后继续。乔蘅，下午二提琴稳住，别让外方顾问看笑话。”

我把蛋糕扔进垃圾桶，回到座位。

手机屏幕亮起，是乐团官方的海报预览。

傅衍和温以宁穿礼服站在中央。

标题写着：天作之合，双星闪耀。

我的名字在最底部，挤在特别鸣谢后面。

名字后面，还跟着温以宁助理几个字。

我拿着手机去找傅衍。

“这个需要改。”

傅衍扫了一眼。

“印刷错误，重新做太费钱，巡演结束再说。”

“我不是助理。”

他把谱子翻过一页。

“一个署名而已，你什么时候这么虚荣？”

门外，温以宁正和宣传合影。

她举着花，对镜头笑。

傅衍看着她，眼底有光。

我低头看那张海报。

忽然发现，自己连生气的位置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