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第三天，我的手腕彻底撑不住。

上午排到终章，二提琴需要连续十六分音符托底。

我的手指忽然失去知觉。

琴弓滑落，砸在地面。

清脆一声，整间排练厅安静。

傅衍的指挥棒停在半空。

他冷声开口。

“乔蘅，你今天到底在闹什么？”

我弯腰去捡琴弓，手腕使不上力。

“我手动不了。”

他走下指挥台，脸色难看。

“因为海报？还是因为昨天删掉你的段落？你能不能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排练？”

我把琴弓握回手里，又掉下去。

随团医生赶来，按住我的手腕检查，脸色一变。

“急性腱鞘炎合并神经卡压，不能再练。马上去医院。”

傅衍看了一眼表，眉头微蹙。

“晚上投资人宴会，以宁要拉独奏，我得给她伴奏。行政，给乔蘅叫车。”

医生不赞成的皱了皱眉。

“她这种情况最好有人陪。”

傅衍把指挥棒收进谱台夹层，头也没抬。

“乐团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需要照顾。”

温以宁咬着下唇，面露自责。

“蘅蘅，对不起，要不我不去宴会了，我陪你。”

傅衍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轻了半度。

“别胡闹，你今晚独奏关系到巡演赞助。”

他拿过一旁的披肩，替她系好。

“外面冷，宴会厅空调也低，别着凉。”

我站在原地，手腕垂在身侧。

没有人再看我。

医院理疗室的灯白得刺眼。

医生给我固定手腕，看着红肿的关节连连摇头。

“手不要了？拖成这样，身边连个知道情况的人都没有？”

我想说有人知道。

傅衍知道。

他知道我哪根肌腱最容易肿，知道我冬天手会凉，知道我练琴前一定要热敷十分钟。

可知道不等于在意。

手机震动。

傅衍发了朋友圈。

宴会厅灯光璀璨，他坐在钢琴前。

温以宁站在他身边，拉着一把深棕色古董琴。

配文只有一句：唯一的缪斯，完美的共鸣。

共同好友评论：【乔蘅呢？今晚怎么没看见她？】

傅衍回复得很快：【状态不好，在医院冷静。】

我盯着那把琴看了很久。

那是瓜达尼尼。

五年前，我们路过一家琴行，傅衍隔着玻璃看见它，停了整整十分钟。

那时的他连换副好琴弦都要精打细算，却目光灼灼地向我许诺：

“以后我们结婚，我就买这把琴送你。你拿它站上首席台，一定很好看。”

那时我笑他做梦。

他很认真地说：“乔蘅，我会让你拥有最好的琴。”

后来他越来越忙。

那句承诺也成了旧谱夹里一页翻皱的纸。

如今，那把琴在温以宁手里。

她发了一条短视频。

镜头里，傅衍替她调弦。

“别紧张，我跟着你。”

我关掉手机。

护士进来拔针，见我手背回血严重，吓了一跳。

“别动啊，你还要靠这只手吃饭呢。”

我点点头。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透。

我站在路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乔蘅？”

“张导，您上个月说国家爱乐缺首席，位置还留着吗？”

对面安静片刻。

“一直留着。只要你愿意，随时签约。”

我看着路边被雨水冲刷的灯。

“我愿意。最快的航班，我今晚就走。”